莲花山寻道(游记)

梁耀国

<h3> 郏县茨芭镇的莲花山,还是很有名气的,它与武当山、老顶山并称三大道教圣地。只因夹在那两座山之间,便又唤作中顶莲花山。暮春时节,几个老友相约去寻道访古,说是要散一散心。我带了小孙子,一来让他见见山,二来也好有个伴儿。<br> 车子过了山店村,便开始爬坡。路窄窄的,弯弯曲曲的,两旁是些野树和荆棘。渐渐地,城里的喧嚣都甩在了身后,连空气也清新起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车最后停在半山腰一个简易的停车场上。下车时,我看见老大亚兆手里拎着铲子和塑料袋,心里想着,大约是又要剜些择蒜或是黄花苗,便没有多问。<br> 小孙子是头一回爬山,看什么都新鲜。一只个头硕大的山蚂蚁在石缝间匆匆地赶路,他要蹲下来看个仔细;一只灰色的大蚂蚱懒洋洋地卧在石头上晒太阳,他也要凑过去瞧个究竟;一片叶子上停着一只七星瓢虫,红亮的壳子上缀着黑色的斑点,他看得很专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最有趣的是一块模样奇特的石头,他捡起来装进袋子,说是要带回幼儿园给小朋友们看看。就这样走走停停,我和孙子不知不觉地落到了最后面。<br> 起初小家伙兴致很高,我拉着他的小手,很快就过了两道山门。山门是石头砌的,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出些青苔和蕨草。等到快上第三道山门时,我们停下来歇脚。他回头看了一眼上来的台阶,那石阶陡陡的,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下面看不清的地方,他突然害怕起来,抱着我的腿不肯再往上走了,执意要我带他下山。我看看上面的山门,又看看他怯生生的样子,只好依了他。<br> 下山的路走得慢。我们坐在石阶上休息,小孙子忽然指着远处说:“爷爷,真美呀!”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山巅上风电机在缓缓地转着,叶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周围群山连绵,层层叠叠的,像凝固了的波浪;山脚下是绿黄相间的田畴,那绿色的是麦苗,黄色的是待种的白地,错错落落的,拼成了一块巨大的画布。我忽然觉得,寻道这件事,也许不在山顶,而在这一路的所见所感中罢。<br> 快到停车场时,孙子指着路边的岩石问我:“爷爷,这些石头为啥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大?有的小?”我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br> 我们在泡桐树下等其他人。树荫凉凉的,泡桐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朵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便有几朵落下来。小孙子拾起一朵桐花,学着我的样子,轻轻吸花把儿处,忽然惊呼道:“真甜呀!”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上还举着那朵桐花。<br> 亚兆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大塑料袋东西,兴冲冲地让我猜。我猜是晒干的蒲公英,他说不是。又猜是晒干的山野菜,他又说不是。最后他忍不住,自己揭了谜底:“绵枣儿!”他说他转悠了半天,只挖到几棵,正要往回走,看见路边有个摆摊的老乡,便去打听去哪儿能挖到。那老乡听了,轻轻一笑说:“山里到处都有,只是好挖的早被人挖净了,不好挖的,得跑上大半天才挖得到。你要是想吃,我这有现成的,十块钱三斤。”亚兆一听,索性把人家的生绵枣儿全买了下来。<br> 看着那袋绵枣儿,我想起小时候。收麦时节,常有小贩挑着木桶走乡串村,桶里装的就是煮好的绵枣儿,一分钱能买三个,又绵又甜,好吃得紧。大人们也会买些,晾在窗台上,说是小孩子万一被麦芒呛住喉咙,吃一颗就好了,那绵枣儿粘性大,能把麦芒粘进肚里去。<br> 我问亚兆会不会煮,他很自信地说:“已经煮过几百回,当然会儿。先把生绵枣儿去皮,淘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开火煮,要连续煮七十二个小时,收了汁,才算煮好。”末了,他狡黠一笑,压低声音说:“老子之所以能活成神仙,就是吃绵枣儿吃的。”<br>  我们都笑了起来。这话说得俏皮,却似乎也藏着些道理。老子当年在终南山炼丹修道,追求的是长生不老,是神仙的境界。而今天我们在莲花山上,没有找到什么仙丹妙药,倒是在一碗绵枣儿里,尝到了生活的甜头。也许,道本不在山顶的庙观里,不在炼丹的炉火中,它就在这山野的花草间,在石缝里的蚂蚁身上,在孙子的天真问话里,在这一袋绵枣儿的香甜里。人若能像老子那样,从最简单的食物中品出天地滋味,从最平常的日子里寻到安顿身心的法门,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得道呢?<br>  归途上,小孙子在车里沉沉地睡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