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华的“三部曲”

一滴水

听说老姐徐新华最近正在忙着赶写她的淮剧“灵魂三部曲”——《小区》,我以前给她写过二篇文字,今天索性再凑一篇,对应她的“灵魂三部曲”,她是“灵魂三部曲”,我就叫“阴魂三岔气”,哈哈哈哈。前几天接到山西运城打来的一个电话,小伙子叫许腾飞,是一位年轻的戏曲演员,自称是剧作家徐新华的学生,我跟他不熟,但一提起徐新华,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他说特别爱读我最近写的那些怀旧文字,每篇都转,还要附上一段点评。我笑着说,我那是“胡说八道”、“自我嘚瑟”。你这是捧我的场。他说不是捧场,是真喜欢。还亲热的管我叫“大爷”,我说你叫“大爷”可以,但千万别在外面“胡作非为”,要不然人家一句“去你大爷的”,我就该倒霉了。他跟我一聊徐新华,倒把我那点念想“勾搭”出来了。我跟徐新华,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她现在是个大忙人,天南地北地飞,走到哪儿都是指点江山的架势。前阵子通了一次语音电话,一聊又是大半天。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还是老样子,脆生生的,刚说两句盐城话就又“装腔作势”的说起了普通话。但可能只有我能从她的尾音语调中听出一点“挥之不去”的“淮腔”。没办法,这种东西就是骨子里的,有时候想扔都扔不掉。我说我最近写了几个跟戏曲相关的东西,反响还不错。她说我都转了。我说你那点评有点肉麻,好歹也是个大剧作家,犯不着拍我“马屁”。她说:那我就把你放了吧。<br>行,有点当年我们说相声时的感觉,节奏、气口一点不差,难怪演过她剧本的演员都说她的台词劲道、准确、味道足。<div><br>她说她手头正在忙的东西——“灵魂三部曲”,《小镇》《小城》,还有《小区》。我说你这三部曲倒好记,小镇小城小区,一步一个台阶往城里拱,非常符合中国革命所走过的道路,从农村包围城市,一代淮剧伟人就此诞生。</div><div><br>她说你别贫,这三部戏我都是用命在写。我说那你下一个是不是该写《小人》了?她吼道,你就不能正经点。我说我要正经了还要你们这些作家干嘛?这年头欺人有、笑人无的小人多的是,写出来保准有看头。她沉默了两秒,很认真地说:那不成,我要写的是灵魂,不是嘴脸。合着我才是小人嘴脸!<br><br>想当年我们在群文战线上摸爬滚打的时候,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阿猫阿狗、牛鬼蛇神,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一台戏。我给她出主意说:你就照着咱们当年的那些人写,保准鲜活。她立马否决了,说太浅薄的人和事不值得写。好戏,要从骨头缝里长出来。这话“尖局”说起来,我跟徐新华认识四十多年了。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本省级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题目叫《过场》,写剧团生活的。那文字把我震住了——她把演员台上光鲜、台下遭罪的日子写得活灵活现,尤其是那些跑龙套的、打杂的、一辈子没演过主角的人,一个个从纸上站了起来。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是谁?后来一打听,宝应淮剧团的主演。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地方戏演员能在省级杂志上发文章,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从此记住了徐新华这三个字。<br>没想到几年后,我们居然“混”到了同一个队伍里——群文战线。这一混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儿。各自下乡辅导,连夜创作,说学逗唱,装龙扮虎,几乎样样都干过。有一年夏天,她邀请我参加一个小品演出,她那时候创作表演的小品《窗帘》,已经获得了华东六省一市的大奖。我从山东匆忙赶回,路上险些出了车祸,车子停在沟沿上,我愣是抽了半包烟才缓过劲来。事后跟徐新华提起,她后怕不已,对着我用美丽的眼睛“挤”出了几滴泪,说你要真出了事,这就算为艺术献身了。我说别介,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喝酒呢。</div><div><br>1991年,江苏省文化厅举办首届群文干部技能大赛,徐新华报了五项全能。她表演的相声叫《150844》,是南京相声名家李国先、梁尚义二位先生的作品,曾拿过全国大奖。她逗哏,我捧哏。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衣裳,精神抖擞。最后拿了个全能大奖,台下有人议论:这个女人不简单。我心想,你们是没见过她不简单的时候。</div> <br>写《小镇》那阵子。她已经从群文战线转到专业创作,那叫一个够呛。我听人说过,她写这部戏的时候,经常写到半夜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有时走到窗边发呆,有时蹲在地上掩面而泣。家人都不敢打扰,只能在门口悄悄放一杯水。那些日子她瘦了不少,说《小镇》是她拿命熬出来的一点也不过份。<div><br>《小镇》上演之后,反响大得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有专家评论说,这是江苏戏曲现代戏的一个标杆,也是徐新华个人艺术创作上的一次华丽转身。主演陈明矿说得更实在——这出戏让江苏省淮剧团上了一个大台阶,让淮剧走出了江苏,走出了国门,走到了欧洲。您可千万别以为徐新华是靠《小镇》一下子“火”起来的,为了这一天,她付出了半辈子,这里边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明白。<br></div> 她现在出门还是那副打扮——红外套,黑贝雷,大嗓门、嘎嘎乐。这是她个人显著标识。你说她变了,好像也没变。说话的腔调没变,笑起来的样子没变,对待创作那股子较真的劲儿更没变。你说她没变,可她的戏确实变了——从《过场》到《小镇》,从《小镇》到《小城》《小区》,她一直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div><br>江湖上有句话叫“快马三枪”,说的是有本事的人能接二连三地使出高招,让众人点头称道。徐新华倒好,来了个“好戏三匡”——《小镇》《小城》《小区》,匡匡一匡一匡匡,跟锣鼓点似的,铿锵有力。这种现象,在淮剧创作的历史上好像还真没有过。但我还是希望她下一个戏写写《小人》,因为小人就在我们身边,比方说那个谁。。。。。。</div> 作者:倪明为中国大运河曲艺文化联盟主席、江苏省曲艺专业委员会主任、江苏省当代艺术研究会特聘专家、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