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转走的童年时光

东平河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一一难忘的一件往事 </p><p class="ql-block"> 文.东平河</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记忆,总被山间的风、泥土的香,还有那一个个飞速旋转的陀螺,牢牢定格在上学路上的山径里,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p><p class="ql-block"> 我们是一群六十年代末在桂西北山区里出生和长大的孩子,童年时光都在大山里度过,那时山里的童年,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一方小小的陀螺,便是我们最珍贵的快乐。那天中午,我们几个结伴上学的小伙伴,背着陈旧的布书包,沿着长满野草的山道,爬过两道山冈,本该一步步走向校园,却被手里的陀螺勾走了心神,终究还是忘了上学的时间,在半路的一个名叫百牙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p><p class="ql-block"> 我们玩的是最朴素的打陀螺游戏,两个人对战,也可以分组一起玩,一边2人或3人都行。先放陀螺的一方会拿出一根细实的麻绳,麻绳一头粗,一头细,粗的这头打个大结,细的那端紧紧缠在陀螺细圆的木腿上,一圈圈缠到陀头边上,然后攥紧绳头,身体微微后仰,再猛地用力一甩,陀螺便带着一股劲儿落在地上,稳稳地飞速旋转,嗡嗡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放的一方越用力,陀螺就转得越快,转得越持久。陀螺放出去之后,吃方立马上场,同样用麻绳缠好陀螺,屏息凝神,瞄准地上兀自转动的陀螺,卯足力气狠狠发力,若是打得精准,地上的陀螺会瞬间被弹出去老远,而出击的陀螺,却稳稳停在原地,依旧转得欢快。若被吃打的那只陀螺被打死不转或先停转,吃方算赢,反之算输。</p><p class="ql-block"> 你放我吃,你来我往,陀螺在地上不停旋转,我们的欢乐声飘满了山间的角落,在山谷深处回响。全然忘了时间,忘了还在等着我们的课堂。不知玩了多久,直到抬头瞥见天边的太阳渐渐偏西,阳光斜斜地洒在山坳里,我们才猛然惊醒:下午的课,早就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陀螺都忘了转动。就在这时,眼尖的伙伴指着山坳下方,小声喊着:“有人来了!” 我们顺着方向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山路往上走,那一刻,我们心里咯噔一下,才彻底想起下午还有课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陀螺,塞进书包,只想赶紧往学校赶。那时候根本没有谁有手表之类的东西,压根也不知道究竟迟到了多久,只知道满心都是害怕与慌张。</p><p class="ql-block"> 我们低着头快步往前赶,离那身影越来越近,才看清来人竟是我们的黄校长。他主要教我们的语文课,平日里上课时喜欢用山歌的调子教我们背古诗,性格既温和,却也带着让人敬畏的威严。我们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校长没有径直走到我们面前,在离我们约莫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双手背在身后,没有面向我们,而是微微侧过身,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们,一言不发。那沉默的眼神,比任何斥责都让我们心慌,我们吓得下意识就想往前跑,只想躲开这让人无地自容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你们还记得去学校?” 校长低沉的声音在山间响起,没有怒吼,却字字落在我们心里。我们垂着头,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悄悄压住微微鼓起的陀螺,羞愧得满脸通红,等着即将到来的责罚。</p><p class="ql-block">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天下午,校长并没有批评我们,更没有任何惩罚。他把我们叫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跟我们讲了很多的道理。他说,我们都是山里的孩子,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操劳,拼尽全力送我们上学,只为让我们能读书识字,将来走出大山。现在我们能有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一定要好好珍惜。</p><p class="ql-block">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照在校长温和的脸上,他的话语没有严厉的指责,却句句戳中我们懵懂的心。那时候的我们,或许还不能完全读懂所有大道理,却在那一刻,真切明白了上学的珍贵,明白了父母的不易,也明白了浪费时光、荒废学业是多么不该。</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在上学路上贪玩耽搁,每次走过那片玩过陀螺的空地,心里都会想起校长的话语。那段因陀螺贪玩迟到的时光,那场没有责罚的教诲,成了童年里最深刻的记忆。那些旋转的陀螺,转走了懵懂的贪玩,转出了成长的醒悟,也让我们在往后的日子里,始终记得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时光,记得那份来自师长的温柔期许,藏在心底,伴我们一路长大。</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27日叙记于南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