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老山英雄

绿林少校

岳恒俊广宁

拿枪上战场与敌战斗的军人，都是英雄。包括久远战争中的军人，亦包括距我们最近一场战争对越还击战的军人，不管他们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都称得上英雄。

收复老山战斗中，有大家熟悉的英雄营长臧雷，耸立在老山主峰的英雄塑像张大权，失去双目的英雄史光柱，躺在麻栗坡烈士陵园中的赵占英与陈传勇等英雄。

还有被俘坚贞不屈的汪斌，战场被撤职戴罪立功的向坤山，都是人们心目中永远的英雄。

为收复老山，昆明军区14军40师118团担任主攻任务，主攻团兵分三路：2营（营长李先文）与3营（营长臧雷）从老山左右两侧发起正面攻击，1营（营长刘年光）于老山东侧越境穿插，夺取1072高地。

在118团夺取老山主峰后，率1营穿插敌后的副团长向坤山在阵地上被上级调查组缴械，从战场带走关押，现场一度剑拔弩张。

这一切发生在我军，不为鲜，早在红军时期，这样对待红军干部，甚至高级干部，数不胜数。

当参战部队庆祝胜利，论功行赏时，1营却在悲哀气氛中不能自拔，令人扼腕叹息。

向坤山原14军司令部作训处副团职参谋，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下显赫战功，具有较高的军事素质和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在本军老山作战会议上，向坤山审时度势，对纸上谈兵的军长以1个营兵力迂回穿插方案提出质疑：热带山岳丛林地，山高坡陡，荆棘丛生，地雷密布，不适合打穿插，并提出用炮兵延伸断敌退路和阻敌增援的方案，这样可以减少牺牲，这是一个久经沙场老兵的经验之谈。
他的犯颜设想未被采纳，谪其118团任副团长，负责带该团1营打穿插，成为这项风险十足的任务执行者。向坤山明白上峰用意，决心用军人的忠诚与智慧把牺牲降到最低。

战前，军长又临时改变了师团原定作战计划，把行军路线海拔高度提高400米，由沿原始密林边缘改为从密林中穿过，这400米不仅增加了穿插路程和难度，还要求快速穿越崇山峻岭及敌防线。向坤山凭直觉难以胜任，再提质疑无果（向坤山的担心在实战中一一得到应验，临时计划既没有考虑穿插路上荆棘丛生，灌木纵横，没有给足够时间穿插通过，又没有考虑越军会进行炮火覆盖）。经力争，穿插时间由3小时延长至4小时。

应对临时变化，对越南地形熟悉的向坤山决定提前两小时出发。他明白提前行动，一旦暴露我方作战意图，导致战斗不利，将构成违命罪。为完成任务，减少牺牲，这个风险的后果他决心自己承担。

军中无戏言，阵前敢担当。向坤山的智慧在1营形成共识，并愿共同担责。
向坤山从军部沉到118团部，还未与团班子磨合，便率1营提前出发，一字队近入深山老林，由于缺乏丛林作战经历，大批官兵掉队，迷失黑暗中。

尽管提前两个小时出发，战斗打响时，1营穿插未到位，正处于越军枪炮下，很快，1营被越军炮火覆盖（向坤山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发生了，如穿插时间再提前，1营也许能到达目标，老山总攻打响时，拿下1072高地胜算在握）。

越军经营老山多年，方圆内人员及火力配置几近无死角，敌炮火之所以打的准，原因是这个“死亡谷”正是敌反制我穿插火力控制区与火力覆盖预设目标区。炮弹下，无处藏身，就像老山7.12炮战我方重创越军一样，1营遭受巨大伤亡。

对越还击战中，41J首长纸上谈兵，计划三天完成作战任务，结果打了28天未了断。部队断粮断弹，穿插部队121师363团接粮队，被伏击死伤数百人。50J首长想当然，在150师回撤途中指挥失误，致448团进入敌伏击圈，数百人牺牲，数百人被俘。67J首长求胜心切，导致595团遭受巨大损失，由此引发底层不满，士兵持枪袭击军部。

左为教导员陆豪 中为副团长向坤山 右为一营长刘年光

我们的对手不是豆腐渣，我军高级指挥员轻敌、纸上谈兵及长官意志，前线将士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敌炮火下，1营建制顿时被打乱，指战员没退缩，向坤山与1营领导指挥散兵以连自为战、排自为战、班自为战与人自为战临场战术，扑向枪声激烈的老山主峰方向，英勇杀敌。混战中，2连付指导员汪斌为救伤员负重伤被俘。

1营虽无法按时攻占并坚守1072高地，但1营人员损失，除穿插途中遭敌炮击伤亡外，其他伤亡都发生在向老山主峰攻击路上。

经一天一夜血腥战斗，1营最终付出数百人伤亡代价，夺回老山几个重要高地。1营侧后穿插作战与牺牲，对全团完成任务起到了积极而重要作用，收复老山，是118团全体指战员共同完成的，他们都是英雄。
英雄营长臧雷所部主攻营3营指战员是英雄；老山主峰广场塑像张大权所在主攻营2营指战员是英雄；向坤山麾下穿插营1营指战员是英雄。

1营重大损失，上级没有检讨指挥失误，反而马上派人带着抗命、怕死与不救伤员框框到战场，把责任推到前线指挥员身上，尽管欲加之罪一一被否，向坤山还是被缴械带离战场。

若论掌控全局，下级不如上级，若论掌握前线敌情、我情及战场瞬息万变战机，上级不及下级。由于通信联络不畅，加上战场地形复杂，敌我态势变化无常，上级很难掌握战机精准指挥，下级也很难不折不扣完成上级要求。前线指挥员，既要坚定不移地完成作战意图，又要根据战场实际情况，灵活指挥，随机处置，谁在位，谁在劫难逃。
战后，相关部门对1营战斗失利原因进行了调查。在实地勘察中，到场领导无不痛心，他们看到穿插现场，原本就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1营穿插作战任务与1979年对越还击战41军121师穿插高平，断敌退路，阻敌增援任务相近，是我军传统战略战术。实战证明，这套本土作战屡试不爽的看家本领，不适宜境外作战。

穿插失利，不能指责1营英勇战斗的官兵，应从穿插路线、穿插组织、后勤保障及对敌情的掌握等更深层次和不同角度，吸取经验教训，为未来战争提供指导。

汪斌在敌营折磨6年后回国，铮铮铁骨只剩70余斤，经长时间审查，曾被无端怀疑，背负骂名的他是坚贞不屈的英雄。重获尊重来得太迟，汪斌的身体已无法恢复曾经的状态，战争深深改变了他生命，但灵魂依旧不瘦弱，放射着幽幽光芒。

118团的勇士们

42年过去了，今天看穿插提前两小时出发，是向坤山审时度势与大智大勇，作为军人，他敢作敢当，敢作敢为，冒着被本部首长收拾的风险，为了对士兵生命负责，为战斗胜利负责，他搭上了身家性命。他的努力与付出得到实战检验，却未得到上级认可，被缴枪，被监禁，对一位铮铮铁骨军人来说，无异于冰山雪海覆盖了一腔热血。

还好，就这点血性，他坚强地挺了过来，这位被麾下拥戴的付团长，战扬上握有生死大权的穿插指挥员，30年后来到麻栗坡烈士陵园，没有为自己的坎坷申辨，军人置生死度外，深深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士兵生命而自责。

战友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中倒下的身影，一直徘徊在向坤山脑海，挥之不去。30年是人生的三分之一，30年的寝食不甘，30年的心神未安，一直折磨着这位从战场解职的指挥员，来到烈士陵园，面对烈士，愧疚或许得到释放。
这样的军人，古今中外有，但不多，是军中贵族。向向坤山致敬，向像向坤山这样的军人致敬！时光流逝，硝烟散去，被历史铭记的不是那些纸上谈兵者，而是这些面对敌手枪林弹雨身心负重前行的底层官兵。

今日激杨文字，不是怀念那场战争，而是不能忘记为战争付出生命与血肉还要承受屈辱的军人。

勿忘军人，勿忘英烈，从军人做起，从老兵做起，从我做起。
旁人可以不记得，军人尤其是参战军人不能忘记，通过文字与祭奠来铭记军人与铭记英烈。
118团1营指战员的付出应得到敬重与铭记。向敢于谏言、敢于为官兵生命负责、勇于担责和勇于杀敌的优秀指挥员向坤山致敬！向战场杀敌，铁窗斗敌6年的勇士汪斌致敬！向118团1营烈士和幸存者致敬！向所有为和平牺牲的英雄致敬！

懂得敬重士兵性命的指挥员，是有人性的军人！
军人不以成败论英雄，只要勇敢杀敌便是英雄！

参考书目：曹银选著《老山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