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来一次绍兴吧 之一

听雨

　　2025年国庆，北方一直下雨。想到南方走一走，厦门？广州？江西？可惜都买不到票了。突然想起绍兴，早想去的江南水乡，往返高铁票居然都有，只是去程要到杭州中转。

“人家尽枕河”的江南水乡去多了，无非是吴侬软语，小桥流水。去绍兴，却是为了三个鼎鼎有名的历史人物。东晋的书圣王羲之，南宋的爱国诗人陆游，民国时期的“民族魂”鲁迅。

沈园

因为陆游，知道了沈园，知道了那一段宋朝的粉墙，知道了墙上的一阙《钗头凤》，知道了那一场穿越千年的爱情。

曾经以为，古老的沈园，苔痕满地，古老沧桑。然而，当年的亭台水榭，当年的婆娑桂树，早已不复存在，眼前的沈园，是后世人们在沈园故址上重新修建。

尽管如此，沈园依旧使人魂牵梦绕，依旧吸引着千万旅人。

　　心眷陆游，因了他对家国的挚爱，因了他的诗词雅正入心，因了他命途多舛却能暗香如故，更因了他对唐婉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是诗词圣手，一生所写诗词近千首。多数诗词抒发爱国情怀，最深入骨髓的是脍炙人口的《示儿》诗：

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勿忘告乃翁。

　　他的诗词，亦有文人洒脱不羁、崇尚自然的孤洁情怀，即使科考被奸人秦桧算计，丢了功名，仍然傲然独立，洁身自好。正如他对梅花的钟情一样：“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他自比梅花，将高洁芬芳的人格魅力一示千年。

仕途的坎坷，依然不能浇灭他对自然的美好感悟：“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将古老绍兴城的典雅静谧画于纸上。“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将江南水乡的明艳秀丽跃于笔端。“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写尽清明时节的清冷和缠绵。“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感恩自己身在太平盛世的确幸。

　　他的爱情诗，只写给结发之妻唐婉。至今，《钗头凤》《沈园二首》令多少痴男怨女扼腕叹息。

唐婉是他的表妹，婚后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然而姑姑兼婆婆的陆游母亲，也许是见不得小夫妻恩爱情深，也许怕这份深情误了儿子前程，也许是嫌弃唐婉婚后三年不育，硬生生逼迫二人劳燕分飞。

　　十年后的一个春日，陆游怀着对唐婉的深情眷恋，独游沈园。却意外邂逅早已再嫁赵士程的唐婉。赵士程邀请陆游同席，席上唐婉为陆游敬酒，二人相对无言，却五内俱焚，柔肠百结。

席后，陆游独去，行至一截粉墙，挥笔在墙上题下流传千古的《钗头凤》一阙：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婉看到后，一时大恸。据说回家后和诗一首，不久抑郁而终。

　　终其一生，陆游都将唐婉铭记内心深处，从未忘却。

63岁时，秋来采菊做枕，忽然想起二十岁与唐婉采菊做枕的往事，一晃四十三年，诗人触景伤情，为诗以记。

余年二十时尝作菊枕诗颇传于人今秋偶复采菊缝枕囊凄然有感二首 陆游

其一

采得菊花作枕囊，

曲屏深幌閟幽香。

唤回四十三年梦，

灯暗无人说断肠。

其二

少日曾题菊枕诗，

蠹编残稿锁蛛丝。

人间万事消磨尽，

只有清香似旧时。

75岁时，再游沈园，写下深情的《沈园二首》：

其一

城上斜阳画角哀，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其二

梦断香消四十年，

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

犹吊遗踪一泫然。

81岁时，最后一次游沈园，写下最后一首怀念唐婉的诗《春游》：

沈家园里花如锦，

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

不堪幽梦太匆匆。

　　沈园，今夕何夕，斯人何人？寻寻觅觅，早已不是初见，亭台水榭，草木虫鱼，却也只道寻常。为的是灵魂深处的那一份记忆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