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 ‍土楼

呦呦鹿鸣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从电影里知道一个地方的，比如福建南靖县的云水谣古村。

这个富于诗意的名字是同名电影《云水谣》给予它的，原本它叫长教村，因电影大火而改名，从此蜚声中外，成为世人瞩目的旅游景点。

电影里那段发生在宝岛台湾和大陆凄美的爱情故事赚足了观众的眼泪，云水谣古村由此吸引了众多游客的眼球，我们也慕名前来。

　　穿过紫藤漫垂的小路进入古村，一条清澈的小溪横亘于前，溪上有一藤索桥，名曰“情人桥”，想来该是依据电影中的故事情节修建的吧。溪水晶莹透亮，水草游鱼清晰可见，桥旁还有石墩搭成的过道，水从两石间沽沽流出，形成几米宽的白色水瀑，甚为秀美，简单中透着原始的古朴和本真。小溪绕村而过，像村子的血脉，滋养着古村的一切生灵。

　　溪旁有树，这是村子的根基所在。这些古老的榕树，年龄超过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有好几百岁了，据说年龄最大的一棵树龄已有800年。它们遮天蔽日，肆意开枝散叶，最大的树冠覆盖面积竟有近两千平方米，巨大的树冠在溪旁撑起一把把巨伞，庇荫前来遮阳乘凉的人群。导游介绍说，这样硕大的古树在村里有13棵，皆沿溪而长。与我见过的其他地方的榕树不同，这些古榕没有气须根，而是由主干撑起整棵大树，树干坚硬得如铜浇铁铸，需十几人才能合抱。村里人顺势在树下建起茶楼饭庄，一个小方桌，几把小竹椅，一壶热茶，几碟小吃，几个人围坐树下，看白云悠悠，小桥弯弯，听水声潺潺，鸡鸣犬吠，旁边还有水车“吱吱”地转着圈，此“小桥流水人家”，不像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

　　由鹅卵石铺成的古道蜿蜒于村子中间，连接着户户农家。斑驳的土墙上，旧年的枯草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将苍桑涂满老屋，新发的草芽于苍黄中冒出一点绿色。墙底青苔漫生，野花盛开，由老屋一直延伸到道旁。经过多年的踩踏和风雨的洗礼，鹅卵石越发圆润细腻，石缝中间或长着一茎两茎小草，娇弱中透着倔强。沿路两旁的屋子大多作了商用，有卖当地土特产的，有开民宿饭店的，但最多的是茶庄，这里盛产茶叶，大红袍乌龙茶白茶皆有，当地导游会带游客到自家的茶庄，品尝各式茶饮，自然希望游客能买一些带走，但不买也没关系，算是旅游的一个内容。

　　南靖县被誉为“土楼王国”，云水谣则是王国中的皇宫。南靖境内拥有土楼15000多座，其中大型土楼1300多座，这些土楼形状各异，大小不一，除了常见的圆形、方形外，还有椭圆形、八卦形、曲尺形等多种奇特造型，堪称一座生土建筑的博物馆。在云水谣，我们参观了最有特点的两座土楼。

　　一座叫做和贵楼，为长方形的大楼，楼高21.5米，是已知福建土楼中个头最高的一座，土楼第一层墙厚1.34米，往上逐层减少，到顶层墙厚仅65厘米。

和贵楼最神奇的地方是它建在3000平方米的沼泽地上。 当初建造时，地基像沉船一样慢慢下陷，工匠们用200多根松木打桩、铺垫作为地基，然后逐层修建，建成后历经200多年风雨和几次大地震，竟然巍然耸立，固若金汤。我们在楼内天井的卵石地面上跺脚，地面像微风吹过的水面一样轻微地晃动；在屋内草坪上蹦跳，感觉就像踩在海绵上一样有弹性；有游客拿一根铁棍往地里插，可以轻松插入5米多深，拔出时还能看到淤泥。这座被誉为“建在沼泽地上的诺亚方舟”由此成为中国第一奇楼。

和贵楼为何处淤泥而不倒呢？其核心原因是200多根长达十几米的松木纵横交错打向淤泥深处，并触及到坚硬的岩石层，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状木排，土楼就修建在这张网上，从而极大地增加了受力面积，减小了对软土层的压强，就像漂浮在海上的船一样随波逐流。这真是建筑史上的一个奇迹，体现了闽南人卓越的建筑智慧和高超的建筑技艺。

和贵楼内还有阴阳两井，右侧的阳井水质混浊，不能饮用，左侧的阴井水清如镜，甘甜可饮，箇中原因皆因水井深浅及井壁构造不同所致。土楼内的房间大都无人居住而改为商铺，层层叠叠的非常热闹。

　　随后缘溪行，经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远远地看见一座圆形土楼耸立前面，这便是怀远楼。它是福建土楼中非常经典的双环圆形土楼，不仅入选了《世界遗产名录》，还被誉为“最精美的土楼”之一。

怀远楼建于1905年至1909年，墙体采用巨型鹅卵石和三合土垒筑，基座非常厚实。墙身呈下大中大上小的橄榄状，能有效抗风抗震。兵荒马乱之际，这 座土楼曾作为堡垒使用，防御功能非常完善。外墙厚达1.3米，一、二层不设窗，三层以上才开小窗。大门上方设有三个灌水道，用于抵御火攻，顶层还设有四个瞭望台和枪眼，用于观察和射击。

　　怀远楼与其他土楼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仅是居住场所，更是一个“家族学校”。 在土楼内部的中心位置，有一座名为“斯是室”的祖堂，实际上是一座私塾。 “斯是室”雕梁画栋，古朴典雅，室内悬挂着许多对联和横匾，书卷气浓厚，体现了楼主家族“耕读传家”的门风和对子孙后代“胸怀大志、读书明理”的期望。

　　尔后我们离开云水谣，来到号称“四菜一汤”的田螺坑土楼群，它坐落在海拔787米的山坡上，与周围的梯田、山峦、溪流融为一体。这种依山而建、顺应地势的布局，不仅节省了土地资源，也形成了“天人合一”的壮丽景观，是人文造艺与自然环境完美结合的典范。

土楼群中心的 “一汤” 是一座方形的土楼，环绕的“四菜”是三座圆形土楼及一座椭圆形土楼。从山顶的观景台俯瞰，这五座土楼依山势错落分布，宛如一朵盛开的梅花，又像一个精致的建筑模型，视觉冲击力极强。

东歪西斜的裕昌楼是福建土楼中年龄最大的长者，始建于元末明初，距今已有700多年。它的奇特之处在于从二楼往上，所有的回廊支柱都是倾斜的，最大的倾斜度达到了15度，看起来随时都要倒塌，让人心惊胆战。 然柱子虽是歪的，整座楼的重心却非常稳。传说当年建造时工匠因不满伙食差，故意锯短了木料，结果反而让梁柱之间相互挤靠，形成了独特的稳固结构，历经多次地震，依然墙斜屋不倒，歪歪斜斜地站立了7个多世纪。

　　福建土楼大多是一个家族聚居，裕昌楼却是由五个姓氏的家族共同出资建造的。当年设计时， 整座楼被分为五个单元，每个家族各占一单元，各有各的楼梯和出入门户，这是非常罕见的。裕昌楼另一个独特的地方是水井多， 土楼的一层厨房区域，每家每户都有水井，共有22口。住户不用出门在厨房里就可从井中取水洗菜作饭，非常方便，这些水井现在还在使用。

　　土楼是一种独特的中国传统民居建筑，它产生于宋元，成熟于明清，发展于民国，而在当代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它不仅仅是生土垒的大房子，更是客家先民在特殊历史背景下创造的一种生存奇迹。这种建筑形式不仅解决了生存防御的刚需，更构建了一个聚族而居、和谐共处的微型社会模型，是中华传统文化与建筑智慧的高度浓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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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或方或圆的土楼，仿佛听到了客家先民夯土垒墙的号子声。为了躲避战乱他们南迁至此，无砖无石，唯有脚下的黄土。他们将生土、砂石、糯米浆混合，一层层夯实，筑起高达数丈的墙体，建成一座座土楼。这是客家人的生存哲学，更是化平凡为神奇的非凡的创造力。

我喜欢云水谣古村的流水、古榕、古道，我更喜欢默默伫立的土楼，它以粗犷的线条，厚实的墙体和稳重的结构，展现出一种原始质朴的美。山坡上、河流旁、田野中，它们像巨人一样，守护着这一方水土，无言地诉说着客家人的历史，诉说着家国同构、天人合一的和谐，诉说着坚韧顽强、充满智慧的生存之道。在这里，客家人用泥土筑起坚固的家园，更用精神筑起了传承千年的文化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