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游记（4）

雁南飞

潮汕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温润的烟火气。我们踱进那座飞檐翘角的广济门时，红灯笼还垂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像一串未拆封的喜庆。有人蹲在石阶上调相机，有人举着自拍杆笑闹着挤进镜头——我也举起手机，却迟迟没按快门，光是看那屋脊上翘起的鸱吻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就已觉得这一帧够用了。青砖缝里钻出几茎细草，香炉里余烟未散，游客的喧闹声浮在空气里，却不扰人，倒像给这百年建筑配了一段轻快的背景音。

穿过那道灰砖垒就的老城门时，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门洞幽深，头顶的朱红彩绘虽已褪色，却仍压得住整条街的喧腾。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倚在门边拍合影，快门声“咔嚓”一声，惊飞了檐角一只麻雀。路障围出的那方寸之地，不是隔绝，倒像一道温柔的提醒：慢些走，这里的时间，是用砖缝里的苔痕和门钉上的铜绿写就的。

拐进骑楼老街，脚底是被无数双鞋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两旁的店铺招牌歪斜却精神，糖葱薄饼的甜香、鱼丸汤的鲜气、还有新出炉的朥饼油香，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一位阿伯坐在竹椅上剥甘蔗，刀锋一转，雪白的蔗肉就利落地翻出来；隔壁铺子的老板娘正踮脚挂灯笼，红绸带在风里一荡一荡。我们边走边买，一串冰镇橄榄，两块咸香的菜粿，连同街角那座飞檐高耸的“进士坊”，一并嚼进了嘴里——原来历史，也可以是温热的、带点甜咸的。

石牌坊下人来人往，伞面开开合合，像一朵朵移动的花。我站在坊影里歇脚，看一位撑花伞的姑娘背影轻盈地走上台阶，裙摆扫过青石，仿佛连石缝里的光阴都被她带得微微晃动。牌坊上“忠孝节义”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不模糊。旁边茶铺飘出单枞的香气，老板掀开紫砂壶盖，热气腾腾地漫出来，说：“来，喝一盅，潮汕的规矩，走再远，也得让心先落个地。”

中文名

广济

外文名

Guangji Bridge

始建时间

1171年（南宋乾道七年）

投用时间

2007年

所属地区

广东省潮州市古城东门外

类型

梁桥、浮桥、拱桥

长度

518 m

保护级别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AAAA 级

广济桥的亭台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暖光，我们不急着过桥，只倚在桥栏边看水。船从桥洞下缓缓穿行，橹声欸乃，水波一圈圈推开，倒映着飞檐、白鹭、还有对岸玻璃幕墙里晃动的云影。一位老伯坐在亭子里拉潮州弦诗，二弦声细而韧，像一缕丝线，把古桥、流水、远山，还有我们这些过客，轻轻缠在了一起。

码头上，红幡在风里猎猎作响，木船排成一列，船头翘得精神。我们排队登船时，一位穿蓝布衫的船娘笑着递来两瓶凉茶：“喝一口，解暑，也解乡愁。”船离岸，水声渐阔，身后是连绵的骑楼与榕树浓荫，前方是开阔的韩江，江面浮着碎金，远处山影淡青，山脚几栋新楼安静伫立，不争不抢。原来潮汕的“新”与“旧”，从来不是对峙，而是彼此映照的倒影。

登高望远，总爱走那道长长的石阶。阶旁栏杆冰凉，扶上去，手心沁出薄汗。我和朋友在半途停步，看底下人影如豆，听风里飘来潮剧的咿呀声，高亢又缠绵。头顶是飞檐斗拱的凉亭，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一声，像一句未落的潮汕话——短，却有余味。

在湖心亭歇脚时，几位本地阿嬷正教几个孩子摆手拍照：“笑开些！要像咱潮汕的粿条汤——热腾腾，亮晶晶！”孩子们咯咯笑着，举起小手比成“V”，阳光穿过亭角的雕花，在他们脸上投下细密的影。我坐在亭柱边，剥开一颗糖葱，辣、甜、脆、凉，五味在舌尖撞了个满怀——原来最地道的潮汕，不在景点介绍里，就在这口呼吸之间。

临水的六角亭子，一面是碧波，一面是玻璃幕墙的倒影。我们在亭前合影，墨镜反着光，笑声清亮。我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水波把亭子、高楼、云影揉成一片流动的画。一位阿伯摇着蒲扇路过，笑说：“以前这亭子只看江，现在也看城。好啊，江不老，城不躁，人就安心。”

我扶着红漆栏杆，看两岸灯火次第亮起，韩江水把光揉碎又聚拢，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远处城市天际线温柔起伏，近处船绳轻响，水声潺潺。那一刻忽然明白：潮汕从不靠宏大叙事取胜，它把千年文脉，熬成了糖葱的脆、单枞的醇、鱼丸的弹、还有阿嬷一句“食未？”的温软——

走再远的路，回过头，它总在那里，热气腾腾，等你落座，等你开口，等你，再尝一口人间。

五天的潮汕游在我的人生轨迹中留下了一段难忘的回忆。

编辑：雁南飞

手机拍照：江雁群、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