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淮渡，薪传忠魂——专访淮河齐家渡解放战争亲历者齐家国

沈林成

细雨如丝，漫过淮河的肩头，也漫过齐家渡斑驳的石阶。风裹着水汽，带着淮河千年流淌的温润与厚重，轻轻拂过岸边的老槐树，叶片上的水珠簌簌坠落，像是时光在低声絮语。昨天，应好朋友、蚌埠市硬协齐春快主席的邀请，我们循着淮河的涛声，来到这个承载着红色记忆的村庄——齐家渡，采访了齐主席的叔叔，这里唯一健在的1949年人民解放军抢渡淮河时的亲历者，齐家国老人。

齐老出生于1935年，如今已是九旬高龄。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沟壑。那是时光的印记，更是战火洗礼后留下的勋章。他的脊背已微微佝偻，却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老的硬朗，一双眼睛虽已浑浊，但在谈及那段烽火岁月时，瞬间亮起了璀璨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舍生取义的年代。

齐春快主席陪在老人身边，眉眼间满是敬重，他轻声告诉我们：“老叔这一辈子，都在守护着齐家渡的记忆，守护着那段义助解放大军渡淮河、奔赴胜利的峥嵘岁月。现在，他是唯一能给我们讲述那段历史的当事人了。我们有责任把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记录下来，让更多人晓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也曾有过惊天动地的义举。”

淮河，这条孕育了中华灿烂文化的母亲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从三万年前西尤遗址的人类踪迹，到七千年前双墩刻划符号的文字萌芽；从禹会诸侯于涂山的传说，到垓下古战场的风云激荡，这条大河见证了太多的朝代更迭与岁月沧桑。而在解放战争的洪流中，这条古老的河流，又成为华野江淮军区部队、豫皖苏军区部队、华野南下先遣支队为渡江战役做准备的重要节点，成为承载着民族解放的生命之渡。齐家渡，作为淮河岸边的一个普通渡口，却在1949年的那个春天，因为一群普通人的挺身而出，被永远镌刻在了中国革命的史册上。

雨越下越柔，像是在为这段厚重的历史垂泪，也像是在为这位可敬的老人致敬。我们坐在齐家渡岸边的齐家国的住所里，听齐老缓缓开口，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他的讲述中，渐渐变得清晰、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1949年的春天，淮河流域发大水。河水涨得厉害，浪头拍打着岸边的泥土，发出哗哗的声响。”齐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岁月的厚重，“当时，国共两党隔河对峙。人民解放军要横渡淮河，揭开渡江战的序幕。可国民党反动派早就料到了，他们用飞机、大炮，把淮河岸边的民船都破坏了。有的船被打沉在河里，有的船四处都是枪眼，根本没法使用。他们就是想把解放军困在大河的北岸，让我们解放军前进不得。”

说到这里，齐老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泛起了泪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惊心动魄的现场。“那时候，我才14岁，就和我哥哥一起，在齐家渡撑船、摆渡。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淮河岸边，靠水吃水，船就是我们的命。可国民党反动派，不仅毁了我们的船，还到处抓人、烧房子，把老百姓逼得走投无路。解放军来了之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给我们送粮食、治病，我们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当解放军的首长找到我们，希望我们想办法修好渔船，帮助他们抢渡淮河。我和我哥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齐主席在一旁补充道：“那时候，老叔和他的哥哥，也就是我大爷，还有村里的一帮子年轻人，都主动站出来了。他们知道，解放军是为了老百姓打天下，是为了让我们能过上安稳日子。所以，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也愿意全力以赴。”齐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时的情况，真的太危险了。国民党的飞机在天上盘旋，时不时就会俯冲下来，用机枪扫射，炮弹在水里炸开，泥土和碎石飞溅，到处都是硝烟的味道。随时随地都有被炸死的可能。可我和我哥哥，还有其他几个撑船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解放军送过淮河，一定要让他们顺利奔赴前线。”

那些被打坏的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齐老回忆道：“当时，岸边的船只，要么被打沉，要么被打穿，我们就冒着枪林弹雨，把沉在河里的船一艘艘捞起来。河水很深，浪又大，我们几个人跳进河里，使出全身力气，把船往岸边拖。有的船沉得很深，我们就潜水下去，系上绳子，再一起往上拉。拉上来之后，发现船体都是枪眼，有的地方还在漏水。那时候，使用传统的方法来堵枪眼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就把家里的棉花、旧衣服拿出来，一点点塞进枪眼里，再用木板钉牢，又快又好地让船重新浮在了水面上。”

讲述中齐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神情：“俺家的渔船，是当时齐家渡最大的一只。别的小船，只能坐六七个战士，而我们的船，能坐十几个人，还能把马匹也带上。解放军同志看到我的船，真开心。说，有了这个大船，就能加快过河速度了。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也为了掩护渡河，解放军同志在我的船头架起了机枪，只要国民党的飞机过来，就立刻开枪还击。”

雨依旧在下，淮河的涛声与齐老的讲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重现当年那惊心动魄的场景。“连续三天四夜，我们基本上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口热饭。”齐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刚开始，国民党的飞机不停地轰炸、扫射，白天没法撑船摆渡。解放军只有选择在晚上。天黑压压的。我们就借着月光，凭着对河道的熟悉，面对敌人的乱枪乱炮，一次次往返于淮河两岸。河水很急，浪头很大，船在水里摇摇晃晃，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有的时候，炮弹落在船边，激起的浪花把我们浑身都打湿了，冰冷的河水顺着衣角往下流，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还记得，有一次，国民党的飞机突然俯冲下来，机枪扫射的子弹擦着船边飞过，打在水里，激起一串串水花。“当时，船上坐着十几名解放军战士，还有两匹战马。战马被吓得焦躁不安，不停地嘶鸣、蹬踏，差点把船弄翻。我哥哥就死死抓住缰绳，安抚战马，我则拼命撑船，加快速度向对岸划去。解放军的同志在船头开枪还击，枪声、飞机的轰鸣声、战马的嘶鸣声、河水的涛声，交织在一起，那场面，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齐老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淮河，眼神悠远而深沉，仿佛在凝视着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那几天，我们往返了一趟又一趟，不知道送过了多少解放军战士。有的战士也才十几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可他们却不怕牺牲。有的战士，在摆渡的过程中，被国民党的子弹打伤了，可他们只用绷带简单包扎一下，又投入了战斗。他们那种不怕牺牲、奋勇向前的精神，深深打动了我。” 我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只有细雨的沙沙声和淮河的涛声，在空气中回荡。齐主席的眼眶也湿润了，他轻声说道：“老叔他们，都是平凡的人，却做了不平凡的事。他们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却凭自己的本事，为解放大军挺进江南，出了一点力量。可能他们连英雄都算不上，但却是我们齐家的骄傲，永远的骄傲。”

其实，像齐家国老人和他哥哥这样的人，在当年的淮河岸边，还有很多。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没有先进的武器装备，可当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当民族面临危难的时候，他们毅然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解放军开辟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他们就像淮河岸边的芦苇，看似柔弱，却有着坚韧不拔的品格，在风雨中挺立，在炮火中坚守。

淮河的水，千年流淌，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见证了太多的英雄壮举。1949年的那个春天，解放军渡淮河的传奇，早已成为淮河两岸人民心中永恒的记忆。回忆起当年渡淮河的情景，许多老战士曾感慨地说：“那一路真正的险关是过淮河。过淮河，齐老去探河，水深河宽，只有尽快过河。这就是机会呀！解放军刚过完，水就涨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运气好呀。”而这份“运气”，背后是无数像齐家国老人这样的老百姓的无私奉献和舍生取义。

齐老告诉我们:在那次摆渡之后，解放军喜欢上了他们兄弟俩。要求他们换上军装，跟随部队南下。“我哥哥比我大几岁。当年，我们都是村里最勇敢的人。解放军为了老百姓打天下，我们就要跟着解放军，去解放更多的人，去让更多的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说到这里，齐老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但是，我们未能如愿。家中老娘死活不同意我们参军。这也不是说我娘的觉悟低。养儿防老历来是古训。我们都走了，她怎么办。在忠与孝之间，我们选择了折中。活在这一辈，我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老娘，也就够啦!”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抹微光，透过云层，洒在淮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齐老的劲头更足了，他缓缓站起身，扶着岸边的老槐树，望着淮河的远方，轻声说道：“现在，日子好了，老百姓都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流离失所。我想，我老娘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我们看着这位九旬老人的身影，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高大。他的一生，没有波澜壮阔的经历，却用自己的坚守和奉献，书写了一段不平凡的人生。他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更是那段历史的传承者。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无数革命先烈和普通老百姓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蚌埠，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有着像齐家国老人。他们用自己的勇气和坚守，守护着这片热土，传承着红色基因，让英雄的精神，在淮河两岸代代相传。我最要好的朋友齐主席，一直致力于红色文化的传承和弘扬，他说：“我们之所以要你们见见齐老，记录他的故事，就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了解那段历史，铭记那些为国家和民族做出贡献的普通人，让红色基因融入我们的血脉，让英雄的精神激励我们前行。”

其实，英雄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是平凡的人，做着不平凡的事。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赫赫有名的战功，可他们用自己的坚守和奉献，用自己的勇气和担当，为国家和民族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就像一颗颗平凡的星辰，虽然微弱，却能汇聚成照亮夜空的光芒，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在齐家渡，我们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在春雨中，聆听着齐老讲述那段烽火岁月，感受着那段历史的厚重与沧桑，也被齐老的坚守和奉献深深打动。临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淮河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岸边的老槐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在为我们送别，也像是在为那段红色记忆点赞。



齐老站在岸边，向我们挥手告别，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暖。我们知道，这次采访，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记录，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我们不仅听到了一段动人的故事，更感受到了一种不屈不挠、奋勇向前的英雄精神，感受到了一种铭记历史、感恩当下的责任与担当。



淮河的水，依旧在缓缓流淌，它承载着千年的文明，也承载着那段红色的记忆，更承载着无数英雄儿女的家国情怀。齐家渡这个渡口虽然名存实亡了，但齐家渡精神没灭。 齐家国老人，这位92岁高龄的亲历者，用自己的一生，守护着那段红色记忆，传承着英雄的精神。他的故事，就像淮河的水，源远流长，生生不息；他的精神，就像岸边的老槐树，坚韧不拔，四季常青。我相信，只要我们铭记历史，恪守情情操，就一定能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奋勇向前，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那段烽火岁月，虽然已经远去，可那些英雄的身影，那些动人的故事，却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愿我们都能牢记历史，缅怀英雄，传承红色基因，不负时代，不负韶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让英雄的精神，在淮河两岸，在中华大地上，代代相传，永放光芒。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淮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我们踏着余晖，离开了齐家渡，可齐老的讲述，依旧在我们耳边回响，那段红色的记忆，依旧在我们心中激荡。我们知道，这次齐家渡之行，将会成为我们一生难忘的回忆，也将会成为我们前行路上的动力。 回望齐家渡，回望那位九旬老人的身影，我们心中充满了敬意。愿齐老身体健康，福寿绵长，愿那段红色记忆永远被铭记，愿英雄的精神永远被传承，愿淮河的水，永远流淌着家国情怀，愿这片土地，永远安宁祥和，繁花似锦。



淮河岸边的风，依旧在吹，它带着英雄的故事，带着红色的记忆，吹向远方，吹向未来。我们相信，只要我们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就一定能传承英雄精神，书写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精彩篇章，让英雄的精神，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在返程的路上，齐主席与我们聊起了齐家渡的未来。他说，他希望能借助蚌埠市硬笔书法家协会的力量，把齐老的故事整理成册，举办相关的书法展览，让更多的人了解那段历史，铭记那些英雄。他还希望能推动齐家渡红色文化的开发，让这片承载着红色记忆的土地，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让更多的年轻人来这里感受红色文化，传承英雄精神。



我们对此深感认同。红色文化，是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是激励我们前行的精神动力。而像齐家国老人这样的亲历者，是红色文化的活载体，他们的故事，是最生动、最鲜活的爱国主义教材。我们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了解那段历史，铭记那些为国家和民族做出贡献的人，让红色基因融入我们的血脉，让英雄的精神激励我们不断前行。



夜色渐浓，淮河的涛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像是在诉说着那段烽火岁月，像是在歌颂着那些英雄儿女。我们知道，那段历史，永远不会被遗忘；那些英雄，永远会被铭记。愿我们都能以英雄为榜样，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奋勇向前，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雨润淮渡，薪火相传；忠魂不灭，精神永存。这，就是齐家渡的故事，这，就是淮河两岸人民的家国情怀，这，就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奋勇向前的英雄精神。这段故事，将会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激励着我们，一代又一代，奋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