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爸爸，提笔的这一刻，心在流泪，指尖在发颤，泪水并不是此刻才有的，它已经在我胸腔里淤积成潭。</p><p class="ql-block">你和妈妈这段时间的争执，每一句我都听的清清楚楚，我已经读高中了，早已明白“离婚”这两个字背后是怎样一场无声的崩塌，我曾经坚信我们的家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城堡，如今却只能看着它的地基在震荡中一寸一寸开裂，而我站在裂缝的中央，无能为力。</p><p class="ql-block">爸爸，你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吗？我发高烧到近四十度，是你半夜裹着羽绒服背我下楼，在街口拦不到车，你就一路背着我往医院跑，伏在你汗湿的背上，我听见你喘着粗气却还在安慰着我：“别怕，有爸爸在”，在急诊室你握着我的手守到了天亮，那只手心里潮湿的汗，却是支撑我全部意识的温度。</p><p class="ql-block">还有，我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的前夜，紧张得睡不着，是你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草稿纸，台灯下一道道陪我复习到深夜，临走时你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输赢都没关系，重在参与爸爸陪你”，那句话让我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下来，原来我从来都不是独自在奋斗。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片段，构建了我全部的安全感，我曾以为它们会像你教我骑自行车那样，永远稳稳当当地扶着我，不会放手。</p><p class="ql-block">可是，当我听见你们房间里传来压抑却尖锐的争吵、摔东西，还有那些“分开吧”“不想继续了”“太累了”的话语像玻璃碴一样迸溅进我的心里。我选择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用音乐淹没那些令我窒息的字句。后来，我甚至开始故意晚归，想着如果我让爸爸妈妈担心了，你们是不是就能像从前一样，暂时放下争执，一起为我着急，可是没有，妈妈的眼眶总是红的，你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深夜我起来喝水，有时会看见妈妈独自坐在客厅的阴影里，有时也会瞥见你在阳台上的背影，烟头的微光在夜色里无声的明灭。爸爸，我的心不是瞬间破碎的，它是在每一个你们背对背沉默的清晨，在每一通你避开我们接听的电话里，被慢慢碾成碎屑的。现在，连学校也成了我不敢面对的地方，我怕同学问起“你最近怎么总是发呆”，怕班主任找我谈心时说“你最近的成绩波动很大”。物理课黑板上的公式会突然模糊，我低下头，眼泪就重重砸在笔记本上，湿开一团团的泪痕，我更害怕夜晚，害怕那个反复纠缠的梦：你和妈妈站在月台的两端，朝我挥手，我想跑向你们，腿却像灌了铅，然后火车轰鸣而来，你们各自转身，消失在相反的方向….</p><p class="ql-block">爸爸，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未来，谁会为我在选科迷茫时，会摊开所有的资料，条理分明地告诉我该有的选择？谁会在我被误解，受委屈时，会像你那样坚定地站在我身前，对老师说“请相信我的孩子”？你和妈妈是我世界的南北两极，失去任何一端，我的整个世界都将会失去方向。</p><p class="ql-block">爸爸，我很深爱妈妈，她或许不如别人的母亲那样善于表达，但她记得我每件校服的位置，知道我每一种情绪下的口味；她或许有时候语气急躁，可她深夜为我热牛奶时轻手轻脚的模样，胜过一切的温柔。你总说她不够懂你，可爸爸，你有没有看见，她是怎样用十几年的时间，一寸寸懂得我的？她懂得我每个沉默里的千言万语，懂得我每次倔强背后的不安，她把整个自己都化成了我前行的路，而你，曾是她路上最坚定的同行者。</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或许你觉得疲惫，或许你觉得遇到了更契合的灵魂，可是，爸爸，那位“阿姨”永远不会知道，我书架上那本旧了的《海子诗选》是你在我十四岁生日时送的，扉页上你的字迹依然清晰；她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每年中秋我们一家人一定要一起做手工月饼，因为那是我记事以来，我们家第一个共同完成的中秋仪式。</p><p class="ql-block">这些记忆的丝线，早已把我们家三个人的生命织进了同一幅锦缎，强行拆解，留下的只会是三个破洞。如果你最终选择离开，法律上的我，可以自己选择跟随哪一方，我会选择妈妈，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我不能让妈妈一个人，面对这个突然失去重心的家。可是，爸爸，如果真的那样，我生命中最完整的一部分就被永远的分割，未来的家长会、毕业礼，甚至有一天我组建自己的家庭时，那个原本该并肩而立的位置，将永远的空缺，想到这些，我的胸口就像压着一块浸透水的海绵，沉重得喘不过气。爸爸，我写这封信，不是要指责你，也不是想用我的伤痛绑架你的选择。这是一个女儿，在自己的世界即将分崩离析前，最后一次，也是倾尽全部勇气的呼喊。爸爸，我恳求你，看看妈妈鬓边这几月新生的白发，那里不只有岁月的风霜，还有这些年为你熬过的夜，为你担过的心。也请你看看我，看看这个曾被你高高举过头顶，稳稳护在身后的女儿，她此刻的恐惧比十几年来任何时候都要真实。</p><p class="ql-block">我不奢求立刻回到完美无瑕的从前，只求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你可不可以先不急着转身离开，而是试着留下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学习如何把裂痕慢慢弥合？家从来不是不产生裂痕的屋檐，而是有了裂痕之后，仍然选择共同修复的共同体。</p><p class="ql-block">爸爸，回来好吗？不是回到这间屋子，是回到这个家，回到我和妈妈从未熄灭的等待里。我们坐下来，就像我小时候那样，一起吃一顿完整的晚饭，说说那些被争吵淹没的、未说完的话，可以吗？我依然梦想着，在不久的将来，当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能同时拥抱你和妈妈。这个愿望，还有实现的可能，对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