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径山禅寺、天竺三寺听禅问道之旅(四月二十六日)

老唐

<p class="ql-block">适逢周末,天气晴好。和杭州朋友约了许多次的“径山寺”寻佛问道之行终于可以成行了。于是早早地搭乘高铁就直奔省城而去。</p> <p class="ql-block">去径山的路,本身就是一种修行。</p><p class="ql-block">车子在竹海里绕了又绕,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仿佛永远也绕不完。窗外的绿一层一层地涌过来——近处的翠竹是浅绿,远一点的山是黛绿,再远的地方,绿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司机开得很慢,偶尔鸣一声笛,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很久才消失。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山路像一条细细的线,把我们从人间牵往某个不知道的地方。</p><p class="ql-block">上山的路有“三十六拐”之说。我没有数,觉得没有必要。有些东西,知道它难就够了,不必把难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p><p class="ql-block">车到山顶的时候,车门一开,最先扑过来的不是景色,是风。径山的海拔将近千米,风里带着竹叶的清气,吸一口,觉得肺被洗了一遍。</p><p class="ql-block">(也有信徒是从径山古道徒步上山的,这需要很好的体力和很深的信仰。)</p> <p class="ql-block">径山寺的地位,说起来是有些吓人的——“江南五山十刹”之首,南宋时日本僧人组团来学的禅宗祖庭,茶道也是从这里漂洋过海去的。可真正站在山门前的时候,这些名头都不重要了。你只会觉得:这地方,真高啊。高到云都在脚下,高到尘世的喧嚣被滤得干干净净。</p> <p class="ql-block">穿过山门,是一个极开阔的院子。径山寺是这几年重修的,殿宇崭新,木料的味道还没有散尽。有人说新修的寺庙没有古意,可我不这么觉得。那些木柱、横梁、斗拱,都是用最传统的榫卯结构一点点拼起来的,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像是从宋朝直接搬过来的。新,并不等于假。就像一个人穿了新衣服,你还是一眼能认出他是谁。</p> <p class="ql-block">我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坐下来。阳光正好,把整个院子晒得暖洋洋的,可风一吹,又凉丝丝的,像是在暖里藏了一点清醒。院子里到处都是游客,在僻静处几个僧人在廊下经过,橙黄色的袈裟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禅宗的寺院,僧人走路的样子都不同——不快不慢,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当下这一刻。</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径山寺的一位祖师——大慧宗杲。他是南宋的禅师,提倡“看话禅”,让弟子们死死咬住一个话头,比如“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日也想,夜也想,想得茶饭不思,想得天地倒悬,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就悟了。听起来很苦,可大慧宗杲说,这个“苦”恰恰是药,治的是我们心猿意马的病。</p> <p class="ql-block">在方寸之间,我忽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们这些人,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苦”,可我们最缺的,恰恰是“苦”——那种把自己逼到墙角、无处可逃之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苦。径山这么高,路这么难走,也许不是为了考验你的体力,而是想告诉你:来我这里,是费力气的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到的。你得有点诚意。</p> <p class="ql-block">我沿着寺院的后山走了一圈。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一座古塔。塔不高,石头的,风吹雨打了几百年,已经有些歪了。可它歪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我老了,可我还站着。</p> <p class="ql-block">径山是茶道祖庭。南宋的时候,日本僧人圆尔辩圆在这里学会了种茶、制茶、点茶的方法,带回日本,慢慢发展成了今天的日本茶道。所以径山的茶,不是普通的茶,是有来头的茶。</p><p class="ql-block">我没有进茶室,只是在外面看了看。茶室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制茶,动作很慢,不像是在做手工,倒像是在和那杯说些悄悄话。我在想,径山的茶道和别处的有什么不同?也许是因为它生在这么高的地方,常年和云雾做伴,所以它懂得“等”——等水到合适的温度,等茶叶舒展开来,等喝茶的人安静下来。不着急,什么都慢慢来。</p> <p class="ql-block">站在塔前,忽然想起一个词——“径山”。</p><p class="ql-block">“径”是路径、小径的意思。径山,就是山路很多的山。这个名字起得真好。佛法说“八万四千法门”,其实不就是八万四千条路么?条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只是有的路好走些,有的路难走些,有的路绕远些,有的路近一些。可不管哪条路,都要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p> <p class="ql-block">来径山的路,三十六道弯,每一道弯都在提醒你:慢一点,再慢一点。这个时代什么都在求快,快递要次日达,消息要秒回,成功要趁早。可径山不答应。它用三十六道弯告诉你,有些地方,就是要慢慢才能到;有些答案,就是要等才能来。</p> <p class="ql-block">我们上山,是为了找一个地方,把自己放下来。可下山之后,我们还得回到那个放不下的世界里去。也许这才是径山真正想教我的——不是逃避人间,而是带着山上那一口清气,回到山下的人间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一个普通人。</p><p class="ql-block">可惜的是,没吃一碗径山素面,据说这里的素面浇头特别丰富浓郁。看来只有留待下一次吧!</p> <p class="ql-block">估计是多少沾了一点禅意,心里宁静,昨晚一夜好睡。</p><p class="ql-block">早餐给了我惊喜,朋友得知今天是我一甲子生日,特意准备了蛋糕为我庆生。让我又甜又感动。</p> <p class="ql-block">甜蜜的早餐后,我们继续寻佛问道之旅,在杭州除了灵隐寺之外天竺三寺法喜寺、法净寺、法镜寺近些年也香火旺盛起来。自从灵隐寺取消门票后,进寺就需要提前预约,没有预约的一律挡在山门之外。好吧!绕过灵隐寺,我们的天竺寻佛问道之旅就从法喜寺开始吧!</p> <p class="ql-block">去法喜寺也很方便,有公交前往,也可以打车去,当然有些虔诚的香客是选择步行上去的。我们是选择搭乘公交,省时省力。</p><p class="ql-block">车停在上天竺的时候,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法喜寺的山门比我想象的要喧闹些——香客、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都在门前的石阶上穿梭着。可一跨进门槛,那份喧闹便像被什么过滤了似的,只剩下一种沉沉的、暖烘烘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门票也很和善,全票10元,半票5元。一甲子的光阴过去了,今天开始我也可以享受半票待遇。同时有了一个新的称呼“60岁以上的老年人。”不知该是喜还是悲呢!人生长河已经走过大半,往后余生希望能生更多欢喜。</p> <p class="ql-block">法喜寺是依山而建的,所以要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上一级台阶,回头望一眼,就能看见更多的黄墙黛瓦从树梢里探出头来。那面最有名的黄墙,就在最高处。我站在那里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檐角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眼前的黄墙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像一卷被岁月浸透的经幡。游客们排着队在那里拍照,一个姑娘摆了很久的姿势,她的同伴喊“好了”,她跑过去看照片,笑得很开心。</p> <p class="ql-block">我在台阶上坐下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来寺庙?</p> <p class="ql-block">不是为了求什么吧。至少那一刻,我想不起自己有什么具体的心愿。只是觉得坐在这里,看人来人往,看香烟缭绕,心里就莫名地安定了。也许法喜寺的“喜”字,就是这种安定——不是狂喜,不是满足愿望后的快乐,而是把自己放空了之后,从心底浮上来的那一点淡淡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大雄宝殿里有人在跪拜,一个老妇人,动作很慢,每一次叩首都认认真真的。她的额头触到蒲团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供奉观音的殿里,香火格外旺,据说这里是白衣观音的起源地。可我想,观音大概不关心这些名头,她只关心那些跪在她面前的人,心里藏着什么放不下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点上三支香,我也礼个佛吧!心里默念:“佛主慈悲!保佑我以及我的亲人们和我的朋友们,无灾无难,无病无痛,平安喜乐!………”</p> <p class="ql-block">黄墙映玫瑰,禅心遇芳菲。</p><p class="ql-block">古寺黄墙静,玫瑰独自开。</p><p class="ql-block">​在梵音下总能找出不一样的禅意来!</p> <p class="ql-block">离开法喜寺,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大约15分钟左右就可以到达中天竺的法净寺。</p> <p class="ql-block">也会有景交车下山,不过生机盎然的石板路是最好的选择。一路上溪水潺潺、鸟鸣啾啾、绿树葱葱、山花烂漫。这不正是一条静心之路吗!</p> <p class="ql-block">法净寺是不收门票的。这个细节让我对这座寺院生出几分亲近——它像一个不设防的朋友,你来,它就在那里,你走,它也不送你。山门上的石匾在绿荫里格外醒目,黄的墙,金的字,颜色浓烈却又莫名地安静。</p> <p class="ql-block">法净寺的格局很小,小到你可以一眼望见它的全部。可是“小”在这里不是缺点,反倒成了一种优点——它让你觉得,这座寺院是属于人的,是可以亲近的。不像有些大寺院,殿宇重重叠叠,走进去只觉得自己的渺小,连呼吸都要轻三分。</p> <p class="ql-block">我在法净寺里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在廊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寺里几乎没有游客,只有几个本地的老人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聊天,说的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像是背景音乐,不扰人。一只猫从佛殿的角落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又慢悠悠地走开了。</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里的一句话:“余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交,苍藓盈阶,落花满径,门无剥啄,松影参差,禽声上下。”法净寺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把自己隔离于世外,而是在尘世里辟出一个小小的角落,让你喘口气,歇一歇脚,然后继续走。</p> <p class="ql-block">我没有急着走。在法净寺待了很久,久到那只猫又绕回来看了我第二次。</p> <p class="ql-block">从法净寺出来,再往下走,穿过一片茶园,法镜寺就到了。</p> <p class="ql-block">如果说前两座寺院给人的感觉是“暖”和“静”,那么法镜寺就是“幽”。它是三寺里最古老的,也是唯一一座尼众道场。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它身上有一种内敛的、温柔的气质,不像寺庙,倒像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庭院。</p> <p class="ql-block">走进去,先看见的不是大殿,而是满院的绿。树是老的,叶子是密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的,洒在石板路上,像一幅印象派的画。没有多少游客,偶尔能看见几位灰衣的比丘尼从廊下走过,步履轻盈,衣袂飘飘,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p> <p class="ql-block">法镜寺的后面,有三生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关于三生石,有一个很美的传说——说的是两个朋友,相约来世再会,最后在这块石头边重逢。这个故事讲的是友情,讲的是承诺,讲的是超越了生死的信任。“三生”听起来很重,可真的站在石头面前,你会发现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长满了青苔,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它等了上千年,等的不是某个具体的谁,而是每一个愿意相信“缘分”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三生石边站了很久。旁边的游客来了又走,换了三四拨,只有我一直没有动。我在想,所谓的“三生”,也许并不是前世今生来世那样遥远的事。它只是提醒我们: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去守,去记得。</p> <p class="ql-block">从法镜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照了。正午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上,给石板路上带来了斑驳的光影,好像在告诉我们不管在斑驳的光影总要归于平静,正如这条写满禅意的小路。</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路口回望,三座寺院已经隐没在翠绿的树叶里,看不见了,可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有些东西,你看不见,却知道它一直在。</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一位禅师的话:“平常心是道。”问道问的就是平常心。再说历经一甲子岁月,“平常心”对我正是最需要的。不是吗?</p> <p class="ql-block">我发现这一路走来,即使没有拜佛,没有许愿,连香也没有上一炷。只是走了走,看了看,在石阶上坐一坐,在廊下发一会儿呆。可是心里,一定也装得满满的。</p> <p class="ql-block">法喜寺给我的,是暖;法净寺给我的,是静;法镜寺给我的,是幽。它们三座寺院,像三个不同年龄的朋友——法喜寺是热热闹闹的青年,法净寺是从从容容的中年,法镜寺是安安静静的老年。从法喜寺走到法镜寺,好像把一辈子都走了一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说到底,这天竺路上的三座寺院,不过是同一条路上的三个驿站。你从哪一个开始,在哪一个停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你走了,你带回了一身的轻松和一心的山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