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刘三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码:9067971</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世人皆爱美食,或爱烤鸭之香酥,或爱燕窝、海参之滋养。而我独爱家乡的饺子。家乡的饺子不仅是年节标志,更是一种与黑土地同呼吸的季节指南;是最精准的物候钟: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在饺子馅料的更迭里,界限分明地流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去年五一过后,我与老伴跨越山河近万里,回到黑龙江友谊。三天路程到家已是傍晚,在左邻右舍“回来了!”的亲切招呼声中,我们来到县城特色饺子馆“喜滋滋”就餐。饺子端上来,山菜五花肉、韭菜虾仁肉三鲜、西葫芦鸡蛋虾皮素三鲜、酸菜肉滋了……摆满一桌。老妹说:“都是你的最爱,多吃点!”我一边“嗯呐”答应着,一边大快朵颐地吃着。酒足饭饱回到下榻处,躺在床上,回味晚餐种类繁多,各式各样的饺子,总感觉缺少了什么?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自家饭桌上,轻淡无肉,没有掺和任何佐料,却美味无比的饺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过年是小时候最期待的事,不仅仅是穿新衣,有糖果可含,有冻梨、冻柿子可啃,最主要的是可以吃到心心念念一冬的酸菜猪肉馅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记得那年除夕夜,父亲出差,在我们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没能赶回家。母亲生产刚八天,还躺在炕上。夜深了,邻居家煮饺子的香气,像馋虫从门缝、窗缝钻进来,挠的心里痒痒的。大姐倚靠在门框,时不时咽下口水,二姐挨着她站着,一下下吸着鼻子,我坐在炕沿,闭着眼睛,不停地嘀咕着“饺子、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都过来”,母亲的声音把我们从“饺子的”梦境中拽了回来,她一个个看过我们说:“今年,咱家吃不上饺子了。”她的话音刚落,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母亲把我搂到怀里,温柔地说道:“哭啥,等你爹回来,咱们包四样馅饺子,煮一大锅,让你们吃个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晚,我们没有饺子,只有一碗四人分着喝的红糖水。从此,无论何地,无论生活好和差,大年三十晚上父母保准会给我们做顿好吃的解馋,而那酸菜猪肉馅饺子是必不可少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天傍黑父母就在厨房忙碌起来,父亲和面,剁肉馅;母亲则将秋天腌渍的酸菜从冰冷的大缸捞出来,去掉老帮,切去酸菜叶,把酸菜的精华部位切成细丝,再切成碎丁,放到父亲调好的肉末里搅拌成馅。母亲手指翻飞,包出的饺子是麦穗,父亲一个一个捏出的饺子是元宝。母亲说:“新年咱们家有麦穗,有元宝,就有吃不完的饺子、花不完的钱”。我们姐几个听母亲这么说,争先恐后地把“麦穗、元宝”,吞到嘴里,咽到肚里,藏到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老山芹馅饺子是冬去春来第一鲜。这种山林馈赠的野菜,是儿时我家在隆冬过后,最早能邂逅的第一抹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初春,村庄南侧的柞树林里,山芹菜紫红的茎叶从腐叶下钻出来,叶片深绿,锯齿分明。母亲去南树林不用多久,就会带回满满一篮子的老山芹。挑拣洗净,下锅用开水焯一下,淡淡的、清冽的药香味溢满灶房。凉水浸泡后,拧干、剁碎,拌上过年时攒下的猪油渣(肉滋了),包上面皮,或蒸或煮。待热腾腾的饺子上桌,蘸上蒜泥,咬开饺子,最本真、也最野性的滋味顷刻充满舌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春夏之交,头刀韭菜迎来了它的主场。自家园子里的韭菜,经过春雨的滋润,鲜嫩挺阔,割下时,那股辛烈的香气便扑鼻而来。母亲将炒得金黄的老豆腐用锅铲压碎,与翠绿的韭菜末一同拌成馅。馅料里只放了盐巴,既简单,又清淡。嘿,吃的就是这口天地至简、清香、鲜灵、回味绵长的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到了盛夏,饺子馅以“清、素、鲜”为主打。这时节,饭桌上的饺子馅是菜园子直接的展品:有什么菜,就包什么馅,是地道的“看菜包饺子”。角瓜馅是当家花旦,黄瓜馅适时轮换。若是手头宽裕些,买得一、二斤猪肉,将鲜辣的青椒、清脆的豆角、嫩绿的芹菜细细切了,分别与肉沫拌作馅料。那红绿相间、肥瘦相宜的饺子一下锅,便是满屋生香。出锅时趁热咬开,滚烫的汁水先涌出来,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底,既解了舌尖贪馋的欲望,也实实在在地慰藉了胃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秋风一起,暑气顿消。霜降过后,虾皮、粉条、大萝卜馅饺子,是父亲隔三差五做给我们最拿手的午餐。他先把水分十足,脆生生,甜丝丝的大萝卜擦成细丝,然后用盐将萝卜水煞出来挤净,再将从村里粉坊花二分钱买回的粉头放在一起剁碎,放上一小撮干虾皮,淋几滴豆油,几滴自制大酱,刘家独门饺子馅料制成。待看到我们姐妹几人叽叽喳喳涌进家门时,父亲将一个个小元宝似的饺子下锅,煮熟捞起上桌,我们顾不得烫,夹起饺子囫囵吞枣地咽下去,父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吃得鼻尖冒汗时,笑着说:“别急,慢慢吃,多着呢。”尽管这饺子素淡,没有肉香,不丰腴,但每到这个季节,每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我都按捺不住急切回家的躁动。父亲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那个胃口和欲望了,再也没有吃过萝卜、粉条、虾皮馅饺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闭上眼睛,朦胧之中,儿时家中四季饺子的味道,更加清晰起来。我突然醒悟:家乡的味道,从来不只是食物本身的味道。故乡真正的味道,有的在记忆、有的在眼前。它们不在舌尖,而是在心上。不在胃里,而是在血液里。这味道的背后是母亲的辛劳,父亲的慈爱,邻里的问候,亲人的相伴,岁月的年轮,成长的脚印,晨起的炊烟,深夜的思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它们是我无论走多远都抹不去的生命印记,是这片黑土地深深镌刻在我灵魂深处的乡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是啊,尽管离家已多年,我却依然眷恋那片黑土地,痴恋家乡的“四季饺子”。那包裹在“四季饺子”里,父母深沉无言,永无止境的爱,是我心底生生不息怀念的涟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