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启章：月下丁香（散文）

飞雪迎春

月下丁香

夜色漫上来时，白日里的喧嚣便渐渐沉了底，庭院里的丁香，便在月色里，缓缓舒展开了所有的温柔。

没有了日光的直白，月光是揉碎了的清辉，薄薄地洒在枝头，将那一簇簇丁香花，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紫丁香是淡紫的烟，白丁香是凝霜的雪，细碎的花瓣层层叠叠，簇拥成一串串玲珑的花穗，垂在纤细的枝桠上，不张扬，不盛放，只是安安静静地立着，像敛了眉眼的女子，藏着满心说不出口的温婉。

风是轻的，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偏偏撩动了丁香的魂。一缕极淡、极清的香，便在月色里悄然弥漫开来。这香不似牡丹那般浓烈馥郁，也不似茉莉那般甜腻直白，它是清浅的、绵长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丝丝缕缕，漫过石阶，绕上窗棂，钻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便顺着呼吸，抚平了白日里所有的浮躁与疲惫，让人不由得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这月下的静谧。

月光落在花瓣上，给每一片小巧的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银边。花瓣上的细绒，在月色里清晰可见，带着几分娇憨，几分软糯。那些紧紧拢着的花苞，像一个个小小的玉扣，被月光浸润得愈发饱满，仿佛下一刻，就要轻轻绽开，吐露满心的芬芳。古人总说丁香结，说它绾着世间的愁绪，可在这月色里，哪有什么解不开的愁肠？不过是草木有心，将所有的情思，都藏进了这细碎的花、清幽的香里。

独坐花下，抬头是漫天清辉，低头是满庭幽香。月光如水，丁香似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温柔。没有车马喧嚣，无人间纷扰，只有花与月，两两相望，静静相伴。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落下一两片细碎的花影，落在肩头，落在掌心，轻得像一声叹息，柔得像一段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