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行

冉洪周

乐山的风是温的，阳光也格外慷慨。我们站在那块大大的彩色标牌前，上面写着“乐山”，还有些活泼的图案，像在跟人招手。

大家站在标牌前合影留念。红绿蓝撞在一起的标牌，像一块调色盘，把大家的笑脸也染得鲜亮。

四口之家，乐山乐山。标牌上中英双语写着“一个拥有3000年历史的古城”——远处山影叠叠，楼宇错落，风一吹，连时光都慢了半拍。

我们站在“我心向往乐山”的标牌下，像两棵大树，根扎在岁月里，枝叶却还朝着乐山的方向伸展。

码头边，阴云低垂。红伞一排排支着，像散落的花瓣；游轮静静泊着，船身映在微澜的水里，晃晃悠悠。有人提着刚买的茶点，有人指着河面说“快看那艘小船转弯了”，连阴天也藏不住烟火气。

“大佛先锋号”就停在眼前，金属栈桥泛着微光。我们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脚步轻快，像不是登船，而是赴一场约。

甲板上，救生衣红得醒目，大家穿在身上，靠着栏杆，看水波一叠叠推过来，又散开。风有点凉，但没人往回躲。

一群人挤在船头自拍，男士举着相机，孩子们蹲在前排，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水在身后铺开，远山淡成一抹青灰，而镜头里，全是笑出来的皱纹、翘起的发梢，和一点没藏住的雀跃。

大佛就在那儿，端坐于赭红山崖之上，眉目低垂，静看千年流水与往来人烟。

母女三代并肩站在船头，风拂过发梢，救生衣裹着身形，像三朵浮在水上的红云。

夫妻俩站在船尾，他戴灰帽，她戴墨镜，红救生衣衬得气色格外好。船行水上，山影在两岸缓缓退后。

爷孙并肩而立，一个比着“V”，一个双手交叠，像两代人站在同一条时间的甲板上。

佛前，夫妻合十。他帽子端正，她衣襟平整，动作缓慢而郑重。周围人来人往，快门声不断，他们像站在钟表里，一呼一吸，与佛光同频。

母女俩倚着木栏，一个黑裙红鞋，一个红衣棕裤，救生衣穿得利落。她俩没看镜头，只望着对岸的树影，笑得随意又自在。

红崖如壁，佛影巍然。夫妇俩穿着红救生衣站成一排，他们比着“V”字，背后是千年石刻，身前是熙攘人潮。

年轻夫妇站在佛前，双手合十，神情安静。他袖口卷到小臂，她发丝被风吹乱。

船上游人如织，一位穿红衣的女士正笑着为同伴指佛眼的位置，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只是静静看——佛不言，人自懂。

石板路上，四个人影错落而行。宽边帽、粉T恤、黑伞、墨镜男孩……各怀心事，又同走一段路。

藤椅、圆桌、青瓷茶盏，几片新摘的竹叶青还搭在杯沿。我们坐下来歇脚，茶汤微烫，话也温热。远处游船鸣笛，近处蝉声忽起，日子就在这杯盏之间，慢了下来。

小男孩踮脚指着灯笼，一串串红黄相间，随风轻晃，灯笼影子落在她帽檐上，也落在他镜片里——那一刻，他眼里有光，她眼里有他。

蓝棚下，杯盏叮当。他们碰杯，笑声撞在碗碟上，又弹向远处。桌上热气腾腾，串串在锅中翻滚，几碗红油抄手，几瓶冰镇啤酒。乐山的滋味——原来就藏在这口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