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春

孤鹜落霞G

插图 自己的老照片

配曲 心之寻

北国原始森林，我们看见一只受伤的雁儿，台州老乡金根收留了它。雁儿在知青连发电机房边仰望天际，与开春北归的族群鸣声呼应，此情此景让我特别感动。

今日撰写此文，为自己，也为不怕困难顽强跋涉的朋友们鼓劲。

原始森林里有我们的青春足迹。

有一种青春叫折翼，有一种励志叫隔屏。我因病动大手术，在骨骼上打洞，将毛细血管植入，从上午八时延续到黄昏。重新站立进行锻炼的时候，有位女同胞不知从哪儿获得信息，来电打听情况。

“喂，你是……”

“是啊是啊，你是……”

“你叫我小钟吧。我也考虑做这个手术，想知道效果如何。”

一言难尽，我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有问必答。

我在事业单位上班。她在政府机关工作，比我小十多岁。半年后她又来电，问我近况如何，一聊又一个多小时。每次通话间隔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聊病况，聊前方的路咋走。彼此相似的境遇，促使我们交流与病痛抗争的心得，互相鼓励。

对于自身情况，第一次来电她就说了许多，病情比我严重，两侧股骨头相继坏死。我是一侧坏死。股骨头坏死号称不死的癌症，大致由三种原因引起，一是外伤，二是饮酒，三是药物。我属于第一种，刚出校门就负伤……她属第三种，起初因病不得已换肾，术后服药抗排异……

我带着病痛上山下乡，随大潮流返城，为恢复健康所做的手术，由当年治愈全国三八红旗手、好军嫂韩素云相似病例的袁浩教授主刀，但奇迹没有在我身上出现。作为重要参考，小钟打消动手术念头。疾病好似野地里的毒刺，世界犹如鲜花盛开的山谷，毒刺在身，美丽的世界能否激起抗争信念，在于各自心态。

曾在北疆一起“练红心”的女老乡。

“冒昧问一句，成家了吗？”此前她告诉我快三十岁了。

“没有，”话音里充满落寞。无论如何，她自强不息，骑车上班，乘电梯上楼……语气恢复平静，她坚定地表示，即使知道明天愈发困难，也要勇往直前。

我在北疆苦苦坚持时常想，​健康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倘若有个好身体，愿一辈子安家在兴安岭上，别人返城我不回又何妨！

我和小钟分别听到医生建议，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考虑置换人工关节。就像小钟来电打听情况，我也向换了人工关节的人了解术后的饮食起居，明白人工关节如同机器零件，会磨损，也会出故障，总体上有利也有弊。小钟一次次去上海诊治，我在台州看病，也去过上海等地。

春风又绿大江南北。政协召集返乡知青写回忆文章，出专辑永久存档，经当年一起支边的伙伴们推荐，有关负责人来电让我参与，于是我去开碰头会。会场与小钟办公室同一大楼，乘车到达时间宽裕，我决定先拜访病友。

电梯门开，我出，有个人进。找到办公室，里面人说:“你没碰见吗？她刚下楼开会去了。”嘿，正是电梯前巧遇的那位，我开会她也开会，但不是同一个会。我会议结束她已下班，我们似乎注定隔屏说话。单凭擦肩而过那一瞥，知道她走路也很吃力，每走一步都在忍痛。

她病情较重，但处境比我当年好得多，“坐办公室”可谓力所能及。当年我与同龄人奔向大草原、戈壁滩、原始森林……如今她与同龄人留守故乡或北漂、南漂。

战天斗地，这支铁笔伴我九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那天手机铃声又响，她告诉我，一个月前在上海做了关节置换手术——先做一侧，两侧同做不利于康复锻炼。不用多解释，我明白这么安排很有必要，是“走一步看一步”。海角天涯都已走遍，我还是不想做这手术，争取熬过一生。

我仿佛看到她术前状态恶化的镜头: 在车棚停好自行车，挪步到电梯前，然后走进办公室，每一次行动都要考虑走最短路径；在家尽量少登楼梯少走坡道。并非医嘱“节约使用”才如此，而是病情分分秒秒逼迫这么做。生活娱乐骤减，想去旅游谈何容易，若能学孙悟空拔根毫毛变出一辆自行车，出远门时或可救急。医生说，骑行时股骨头圆润活动，受力小且均匀，对患者来说是最佳运动。

她这样，我这样，好军嫂韩素云治愈前也曾这样。这位军嫂为支持丈夫戍边卫国带病挑起家庭重担，事迹感动全国人民。​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闻讯无偿收治，专攻股骨头坏死领域的袁浩教授带领团队悉心治疗，痊愈出院的韩素云如获重生（见《羊城晚报》相关报道）。

“多条血管植入”，相同手术为什么效果不一样？袁教授看出我有疑惑，邀我到他办公室坐一会儿。他说，“术中发现你同时患有骨性关节炎，这个凭目前医术难以根治……”

家乡报纸刊登我们的回忆文章。

无论青春年华，或其他年龄段，遭遇类似坎坷，之前之后生活质量落差犹如霄壤之别。生命火炬全靠自己双手擎起。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蜀道难，再难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