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登苏南第一山，看宜兴竹海……

侯建伟

刚踏进宜兴竹海的入口，风里就裹着竹叶的清气，雨后微润的空气扑在脸上，凉而软。那块“宜兴竹海风景区”的大字招牌立在眼前，像一声温厚的招呼；身后几株老树挂满红灯笼，光晕晕地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远山淡青，竹影连绵，仿佛整片山林都在轻轻呼吸。

沿着小路往里走，两旁枝干清瘦的树上悬着一串串红灯笼，像一盏盏没熄的年味儿。雾气浮在山脚，路是湿的，石板缝里沁着水光，池塘边一抹蓝，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灯笼的微响。人不多，脚步也放轻了，好像怕惊扰了这份清寂。

再往深处，竹林就浓起来了。竹子高得不见顶，绿得发亮，阳光被筛成碎金，落在厚厚的落叶上，踩上去沙沙地软。几朵粉白小花从枯叶间探出头，不争不抢，却让整片林子多了点温柔的生气。

又一处竹林，更密、更静。竹竿油亮，绿得近乎透明，叶影重重叠叠，把天都盖住了大半。脚下是厚厚一层绿苔与嫩草，踩上去像踏在春天的绒垫上。光斑在衣袖上跳，风过处，竹叶轻响，像低语，又像叹息。

竹子一排排立着，笔直、干净，节节分明，像列队的青衣少年。落叶铺成一条金褐色的毯子，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竹影间游走。这里没有喧闹，只有秩序与生机并存的安宁。

在一处木构观景台旁，立着景区导览图，色彩明快，路线清晰。我驻足看了会儿，指尖顺着箭头滑过“翡翠长廊”“凌云阁”“竹海飞瀑”几个名字——不是在读地图，是在读一首未走完的诗。

仰头望去，竹子直直地刺向天空，竿身光滑，泛着青玉似的光。风一来，竹叶就簌簌地翻，光影在脸上晃，像被自然的手轻轻抚摸。那一刻，人忽然变小了，小成竹影里一粒微尘，却格外踏实。

石板路弯弯绕绕，左边是密不透风的竹，右边是枝桠疏朗的树。一位女士牵着孩子慢慢走着，孩子仰头指着竹梢，她笑着点头。石板沁着水汽，青灰里泛着润光，连脚步声都像被竹林吸走了，只余下一种被山野温柔包裹的踏实。

一辆红车沿着山路缓缓驶过，车尾微晃，水光在湿路上漾开，倒映着两旁的竹与树。石砌护栏低低地伏着，像山伸出的手臂，护着这蜿蜒的来路与去途。车走了，路还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雨歇了，庭院里水光浮动。木花坛里紫花盛放，几把黑椅闲闲地摆着，红灯笼垂在檐下，对联上的字还带着湿润的墨气：“一帆风顺”“万事如意”。这不是景区的布景，是山居人家过日子的热气，是竹海深处，活生生的烟火。

入口处几面小旗在风里轻摆，“快乐”“新年”“如意”几个字被雨水洗得鲜亮。地面微滑，竹影斜斜地铺在石阶上，出口的红牌立在一边，不催人，只提醒：来时是客，去时亦可携一袖清风。

水声潺潺，石墩上细流如练，一座古意牌坊静立水中央，红灯笼垂落，映在水里轻轻摇。山色苍茫，天色微阴，却无半分压抑，只觉天地悠悠，此处可停、可思、可忘。

石板路通向一座中式牌坊，藤蔓缠着柱脚，绿得沉静。远处山影浮在薄雾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一辆红车悄然驶过，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山间一个自然的逗点。

灯笼挂得密，红得暖。一位女士提着红袋，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踩着湿漉漉的青砖慢慢走。孩子仰头看灯笼，她低头看孩子，谁也没说话，可整条路都亮了。

“苏南第一峰”石碑静立竹影深处，字迹遒劲，石面微润。雾气浮在竹梢，像一层薄纱，把山、碑、人，都拢进一种沉静的仪式感里——登高不是征服，是与山对坐，听它讲古。

阳光、竹影、落叶、微风、寂静——这些词不必解释，它们就躺在林间小径上，等你弯腰拾起，再轻轻放进心里。

小径蜿蜒入林，落叶铺成柔软的引路符。竹子高耸，枝叶在头顶织成穹顶，光从缝隙漏下，像神明随手撒的碎银。走着走着，人就慢了，心也空了，只余下竹声与足音，在山色里轻轻应和。

风过竹林，叶声如浪。阳光被揉碎，洒在苔痕斑驳的地上，也洒在人微扬的嘴角上。这里没有“景点”，只有竹、光、影、风，和一个忽然愿意停下来，好好呼吸的人。

竹子挨着竹子，绿得深浅不一，像山写给天空的一行行诗。枯叶在脚下轻响，低矮的蕨类从石缝钻出，一切都在生长，一切又都那么安静——原来最盛大的生机，往往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