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山海关市,不时能见到一段一段的城墙。<br> 司机停下了车,告诉我前面就是“天下第一关”。<br> “没有搞错吧?”看着冷冷清清的关门,一种疑惑不解在我脸上流露了出来。<br> 司机无疑明白我想说什么,告诉我这里是第一关的后门,穿过关门就能到正门。车停这里是为了省下6元停车费。<br> 信步走到第一关前,名关用青色的砖石砌成,建筑古朴庄重,透着一种沧桑。城门上有一块匾,题写着“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br> “关”者,原指古代在交通险要或边境出入的地方设置的守卫处所。第一关又叫镇东楼,为山海关城的东门。<br> 城楼上有一座两层建筑,一层被设为展区,借助大量史料,向游人们介绍第一关的历史与文化。<br> 做为名关,史料多,传说也多。其中最受人关注的谜团,当属“天下第一关”牌匾为何人所写。<br> “天下第一关”的牌匾共有三块,一块是民国9年复制,二楼的一块是清光绪五年复制的。至于“天下第一关”为何人所写,说法颇多,但据临榆县志记载,“天下第一关”之匾由明代进士肖显于明朝成焕8年所写。<br> 相传肖显写了“天下第一关”后,对“一”字怎么写都不满意,心情烦躁之下,就跑到酒楼喝酒。酒楼的跑堂看到肖显先生来了,赶紧热情招待,随手取下肩上的抹布擦桌子。小堂倌擦桌子的动作引起了肖显的注意,突然间肖显站了起来,一把将跑堂的手按在桌上:“别动,太好了!”,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小堂倌吓了一跳,也令在场人不知所措。肖显却开心地笑了:“你这擦桌子的水印正是我这几天来想得出,却写不好的‘一’字。”之后他摹下水印就写到匾上去了。<br> 而“天下第一关”的传说还不仅于此,传说王羲之写匾之时,正写到“天下第一门”,门外有人叫他,便搁下笔走了出去,他的儿子正好在这时走进书房,把“门”里面的“关”字补上了,结果匾挂出去后,在远处一看居然是“天下第一门”,走近看才是“天下第一关”。这一故事反映了王羲之的笔力深厚,入木三分,他儿子达不到这一境界。而事实上王羲之与匾根本就不是一个朝代的,这一故事纯属以讹传讹。<br> 还有一块“天下第一关”的牌匾则被掠到日本东京。1933年10月2日,日本军队在飞机的掩护下,炮轰山海关,轰出一个豁口,山海关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被攻破,“天下第一关”牌匾成为日本军国主义的战利品。<br> 登高远望,山海关为一颇具规模的建筑群,城设东、南、西、北四个门,东西两边是罗城,而南北两侧为翼城。山海关东起老龙头,成厂字形向外延伸,经过数百年不断完善,全段长城分为十个关隘。虽长仅2 6公里,但集齐了滨海长城、平原长城、山地长城三种类型。山海关的西北角为角山,高519米,是万里长城第一山。<br> 站立城头,从历史的角度审视山海关,心中已激荡起一股感悟沧桑、指点江山的豪情。<br> 有导游介绍说:西北方向数公里外有一个风光秀丽的景区,叫燕塞湖,曾是惊天动地的古战场。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4月21日,李自成率兵来到山海关,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大军对峙,吴三桂则在城外与清赫格勒王会师。22日一早,吴三桂与李自成两军布阵厮杀。激战之时,赫格勒带清兵绕过角山从西南面掩杀过来。时值西北风大作,李自成部队逆风作战,清兵借有天助,占据上风,一场血战惨烈无比。两面夹击之下,闯王兵败。从此,吴三桂引清兵入关,长驱直入。<br> 我无意从历史的角度评述此事,历史就是历史,已无法改写。对吴三桂的功过是非更无须非议过多。在民族融合和团结的今日,再偏执地站在民族角度看问题,已显得过于狭隘。岁月无情,历史无情,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要避免错误,就应以史为镜,以史为鉴。<br> 关城上有一座两层的箭楼,箭楼为砖木结构的基础,上部为木质结构,四面墙上预设了68孔箭窗。各箭窗窗口均装有翻板,对外呈45度角,守城官兵可以由楼内对外射箭,在近距离上有效地杀伤敌军,而进攻方由外往里射箭,则受角度限制,不易伤到守军。<br> 由于设计精妙,箭楼被后人大为推崇。我的感觉与盛赞却大相径庭:等到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山海关恐怕已行将宣告攻破,这种战争建筑的投入使用注定将带有悲剧的色彩。<br> 城上还有两门大炮,被尊称为威远大将军,火炮重五千多斤,可以调整角度,从远距离轰击来犯之敌,这在明朝也是极具威力的重型武器。重炮利在攻坚,而非防守,区区两门炮对付成千上万的进攻者能发挥多少作用,我仍存有疑问。在我看来,威远大将军更多发挥的是一种心理上的震慑作用。<br> 站在城头,可以清楚地看到瓮城的全况。在整个防御体系中,瓮城的外面有一条护城河,河上装有吊桥,当放下吊桥时,敌军便顺势冲入,但由于城门口有个转角遮掩了视线,等冲在前面的人发现已无路前进时,后续的兵力仍在往里挤。守城军士看进来的敌兵差不多了,就关上西门,以四面高墙为堡垒,瓮中捉鳖,将入侵者一网打尽。<br> 单从军事角度来讲,瓮城已是山海关的最后一道防线。仗打到这里,长城也可谓危在旦夕了 。<br> 距山海关的几百米外还有一道罗城,是山海关的外围防线。罗城有城门,上面有箭楼,也有小型瓮城,军事用途与山海关同出一辙。<br> 山海关也有小门联接城内外,但守军只要派上少量的兵力,城外的人再多也难以攻进来。<br> 山海关的城楼上,立有50多座塑像,都为明清两代修建和守卫山海关的官员。<br> 来到山海关,就不能不谈到徐达。徐达,安徽凤阳人,22岁参加元未农民起义,因战功卓著被封为右丞相、魏国公。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前后,奉命修筑了山海关段的长城。徐达将关址选中在这里,因为此处南临渤海,西依燕山,山与海之间只有8公里的宽度,关城故取名山海关。<br> 山海关锁住东北到华北的咽喉要道,战略地位自不必言。但进攻方完全可以引一军借海路绕过关隘,在后方登陆,再内外夹击拿下山海关,让山海关形同虚设!作为推断,我认为无论进攻方,还是守将都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br> 史实也证实了我的所想并非多虑。在袁同焕时,时局严峻,朝廷便“以四海之物力以奉明关”,从全国集中大量的财力物力,确保山海关。当时除袁同焕的十三、四万步兵守卫山海关以外,还有大量的水军进驻登州、莱州、天津、渤海湾内,水军兵力一度达到二、三十万,使来犯者在海路上也难有所作为。<br> 城楼上还有一个展馆,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常在评书中听说过的擂石。擂石用特别脆的石材作外壳,里面填装火药封好,当敌军到城下时,守军便点燃火药,将擂石扔到城下,作用如同现代的手雷。城上还有当年守军的办公场所,甚至还有庙殿。<br> 离开城楼之际,我向把门的一位老者求教:“天下第一关”到底是指整个山海关,还是仅对镇东楼而言?<br> 老者回答我:山海关因徐达在此建关设卫而得名,是这一带长城防御整体的总称。山海关包含十个小关隘。虽然不少人将镇东楼认定为“天下第一关”,而真正的“第一关”在老龙头的小门口内。在多数人们心中,“第一”已不仅仅是一个方位概念,没有多少人会再去老龙头寻找“第一关”了。<br> 从倾心仰慕第一关,到千里拜谒第一关,山海关的所见所闻让我从历史发展进程,更加理智地纵观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故事和盛誉令我产生的是另类的感觉。我无意否认关城的历史作用,更不否定第一关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但是,置身于岁月长河之中审视历史,一座座的名关,构建的是关隘,凝固的是历史,关门内外堆积的却是斑斑血迹和累累骸骨。同样,长城凝结的是智慧,铸就的是封闭,一次次在腥风血雨中改写着历史的进程。出于对前人的敬仰,人们百般突出史物的作用。此时此刻,我站立城头,仰望苍天,心中却暗自希望人间能少一些关隘,少一些厮杀,多一些和解。 下了关城,便是山海关的正门口,这里游人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虽然未到旅游旺季,来山海关的人仍是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