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原风景（散文）

塞风

　　人常说，最美不过家乡景，最深莫过故乡情。故乡，承载着美好时光，留驻着难忘记忆。永恒的乡愁，心底的根系。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下那份怀思牵念之情。那种本真风景，不在城市喧嚣里，不在霓虹闪烁处，而在犁铧翻开的道道土地中，在汗珠浸透的粒粒种子里。在老屋的袅袅炊烟中，在父老乡亲日复一日的守望里。离开家乡几十年，走过了许多地方，却没有哪一处土地气息，能让我始终情怀不已，如此魂牵梦萦。梦回故乡，鼻尖萦绕的气息，仍是青草与炊烟，阳光与泥土的味道。那一刻突然明白，年少时光里的那片热土，早已成为生命不变的底色。

　　生活在城市里，见过许多人造的景致。那些栩栩如生的静态美，总觉得少了些自然成分，没有生命力。而乡村的风景，属于自然天成，清新淡雅，尽显生命灵动。城市的风景，凭想象营造出仿生状态。自然与仿生，便是乡村与城市风景的本质区别。故乡的原风景，像一幅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水墨长卷，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它始终烙印心中永不褪色。每想起那种自然清新的模样，记忆的闸门便轻轻开启，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出来，以如诗似画的姿态，温暖着一颗思乡的心。

　　故乡的清晨，笼罩在一片清新自然的气息里。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草木与泥土的味道，吸上一口，沁人心脾。家家户户的炊烟，从老屋顶上袅袅升起来。起初是淡淡的几缕，渐渐汇成一片灰色的云朵，飘荡在村庄上空，弥漫着柴火与谷米的香味。那烟火气不急不缓，仿佛伸出一双温暖的手，把整座村庄从梦中轻轻摇醒。鸡鸣犬吠声，从东头传到西头。早起的乡亲们，担水、收拾农具，喂牛马，做着各种劳作准备。新的一天，就这样在宁静与安详中缓缓铺开。

　　村口那棵老榆树，守候村庄近百年。枝干虬结，裂着深深的口子。像爷爷额头上的皱纹，默默地扎根那片土地上，陪伴着家乡日升月落。夏天，叶子密密匝匝，撑开一大片绿荫。即便午间最热的时候，坐在树下，也觉得凉爽舒服。男人们抽着旱烟，聊庄稼的长势。女人们纳着鞋底，说家长里短。孩子们在荫凉下疯跑。时不时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让村庄平添了几分欢喜与温馨。清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那声音格外悦耳。榆树开花的时候，满树暖暖的黄色，香气浓郁。年少时，我们常把花瓣捋下来，大把地塞进嘴里，淡淡的甜味，至今想起来，依然忘不了那种味道。

　　从村口往下，是一条缓坡土路。逢雨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路两旁，是不规则的庄稼地。田间绿起来的时候，像一块绿茸茸的地毯，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麦子金黄时，风吹麦浪的景象，彰显出一种田园旖旎风光，令人沉醉其中。小时候，我们常去田间玩耍，光着脚走在田埂上。麦苗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有时惊起草丛里的蚂蚱，它们猛地弹跳开去，在阳光下闪着一瞬的绿光。这样的风景，陪伴过美好的年少时光。

　　麦田尽头是一条小河。夏天里，便成了小伙伴们的乐园。男孩子们脱掉衣服，光溜着身子扑进水中，扎猛子、打水仗。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女孩子们则聚在稍远的下游，挽起裤脚，在浅水里踩水花玩耍，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河水清澈凉爽，玩起来特别舒适。时常玩得忘了时辰，直到传来家里人回家吃饭的长声呼唤，才依依不舍地爬上岸，匆忙套上衣裳，赤着脚一路小跑。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在土道上留下快乐的年少时光。

　　夕阳西下，是故乡一天中最富诗意的时刻。晚霞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远山在暮色里变得朦胧，层峦叠嶂，勾勒出天地之间最柔和的剪影。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们，扛着锄头，牵着耕牛，三三两两走在归家的土路上。锄头上沾着新鲜的泥土，牛蹄踏出沉稳的节奏。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聊聊田里的庄稼长势，说说村里的家长里短，交谈中带着满足的笑意。那一口质朴的乡音，像晚风一样熨帖人心。炊烟再次升起，与晚霞交织在一起，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片安宁与祥和里。

　　夜晚月亮升起来，清辉洒在田野上，泛着银色的光。蛙声聒噪，却反而让人觉得安静。人们在院子里乘凉，奶奶摇着扇子，讲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的故事。淡淡的银河横在夜空，像一条发光的河。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细细的尾巴，转瞬间消失在夜空里。每当想起这些，心里总觉得既温暖又惆怅。温暖的是，曾经拥有过这样美好的年少时光。惆怅的是，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模样。老榆树下纳凉的情景，小河里嬉戏的伙伴，田地里劳作的乡亲。还有多少人可以再见？故乡于我，成了思念的“原风景”。那种朴素自然的模样，只能留存在记忆里，珍藏那种本真与怀念它的鲜活。

　　如今，身处繁华喧嚣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会怀念起故乡的原风景。思绪便穿越时空的阻隔，回旋到遥远的那片土地。村口的老榆树，金黄的麦田，橘红的晚霞，月光下的蛙声，奶奶讲不完的故事，亲切的乡音，浓浓的乡情，便一幕幕、一帧帧地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如昨。它们不曾因岁月的冲刷而模糊，而在记忆反复的淘洗中，显得愈发纯粹，更加弥足珍贵。

　　常怀念故乡的风景，想念那些一起玩耍的伙伴。那种田园风光与乡土人情，早已融进血脉里，成了心中永恒的乡愁。它彰显着宁静与坚韧，昭示着质朴与感恩。是情怀家园的精神锚点，是深切怀念的情感归依。那里有老屋的炊烟袅袅，有老榆树下的荫凉，有麦田尽头的河流，有月光下的蛙声，有奶奶讲不完的故事。那里是人生的起点，更是灵魂的栖息地。无论走多远，无论到哪里，故乡的原风景，都是心中最温暖的怀念，烙印情怀最深情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