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空了，心也空了

梅豆

最怕的一刻，还是来了。

几天来，仿若还在梦中，只顾着伤心落泪，只顾着迎来送往，直到此刻，才得以静下心来，回过神来，轻轻问一声，娘，您到底去了哪里？

娘亲，是我太过蠢笨，料不到您走的匆忙，没有早一天通知弟弟妹妹回家，只可怜他们忙，走不开，总是让他们看情况，等等，再等等。娘亲，是我惊慌失措，在您弥留之际，竟不知拿起电话叫醒睡在楼上的二姐她们，竟丢下您自己，疯了一样跑到外面去喊人。是我，是我太过无能，没能守好您，留住您，而是眼睁睁地看着您，油尽灯枯，熄灭，凋落……

世间最痛，莫过如此吧！



这几天，人来人往，为了您的身后事，左邻右舍都来帮忙，我累了就躺在那个小屋里，有时看向窗外，有时望着您装着围栏的小床发呆，小外甥女临走时，坐在您的床铺上伤心哭泣，她说“没有姥姥了，以后就回来的少了”。又惹得我大放悲声，这几天，整个人都是木然，夜晚的梦都泡在泪水里。

二姐和妹妹，得空就各自收拾自己的物品，这几年，我们姊妹几个轮流照看老母亲，每个人都在这个家里放了一年四季的换洗衣物，很快，衣架不再拥挤，桌面不再杂乱，小药箱被收起，随着物品的归拢，小屋空了，彻底安静了，里面再也没有您均匀的呼吸和轻咳，再也没有我唤一声娘，便能等来的温柔回应，我用湿巾把柜子和窗台一遍遍擦拭，往日气息正一点点消散。



整理您的遗物时，我们商量着每人留一件您穿过的衣裳作为念想，妹妹挑了一套您夏天穿的衣裤，二姐选了件小马甲，我留下您一条格子羊绒围巾，还有一件您最喜欢的藏青色真丝衬衫，回头瞅瞅，又把那只挂在床头的铃铛解下来，握在手心，多少个夜晚，母亲稍有动静，铃铛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把睡梦中的女儿唤醒，小小铃铛，在伺候母亲的路上，功不可没。



弟弟说，要把小屋里的东西重新规整，首先是把这两张单人床清理出去，我们姐妹仨人都心有不舍。这间小屋，装着母亲的病痛，装着我们的守候，装着母亲的天伦，装着日夜不离的陪伴。装着我所有细碎又安稳的时光。我以为，只要我守得紧，护得好，日子就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姐妹间你来我往，哪怕辛苦，哪怕操劳，都甘之若饴。

可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娘亲，昨天，是您的头七，你看这日月轮转，光阴似箭，一转眼，你就离开我们一周了，上坟路上，心情和两腿似灌铅一样沉重。

中午，姊妹几个一起吃了顿饭就各奔东西。

回到家，扑倒在自己宽大的床上，整个人像病了一场，很想好好睡一觉，却翻来覆去仍难入睡，一遍遍翻看从前和您一起拍的视频，看您走路的样子，听您说话的声音，看着看着就泪流不止，有人说，最难过的，不是她离开的那个当下，而是静下来之后，想起她的每一瞬间。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娘亲啊！你已然离去，这漫漫长路，这凄楚月夜，我该用什么来拂去心底寒意，又该如何安放，这场落空的母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