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色轻浅,像被旧梦染了墨迹的宣纸,半干未干,深浅未名。江水缓慢流动,将光影剪碎成无数细小的斑点,散落在水面,去处未明。河面上的浮灯,似一段未完的絮语,在水中摇曳却无从回响。</p><p class="ql-block">老街拐角处,一株海棠依旧盛开。繁密的花瓣里藏着春末的余温,在夜风里微颜,穿过老街的屋檐、石砖和巷尾尚未熄灯的茶馆,把一些人的名字悄悄吹散,又把一些想说的话送得更远。光未灭,影未散,只有那株海棠依旧暗香浮动,如梦中未落的眉头。</p><p class="ql-block">这世界有太多醒着的事物了。灯醒,风醒,水,连一树花也在夜里睁着眼。春色未尽,却早已有了离意。花未眠,未喧器,没回应,只是在时间的缝隙中独自盛放,像对春的无限眷恋。</p><p class="ql-block">无人问起的开花,也是一种存在。它不向白昼讨个注目,也不向风雨求一份偏爱。它只是站在那里,枝叶低垂,花瓣藏香,不言不语,却抵得过许多热闹的虚声。像岁月里那些静默的人与情感,不炫目,却真实。</p><p class="ql-block">江面上的光淡了,又亮起,又淡去。它们像极了曾经绒默的心思,时而明亮,时而模糊,在水中轻轻摆动,没有答案,也没有方向。每一盏灯都像是一句未完的话,被潮水推着,远离了原初的念头。</p> <p class="ql-block">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开始习惯于不问来源,也不追归途。就像看花开花谢,看潮起潮落,看故事页页翻过,不再执着质问是否有结局。于是街口的石凳空了,风铃沉默,连巷子深处那口老井也不再回应白日里投下的水声。万物都变得轻巧起来,不再用力,也不再等。</p><p class="ql-block">春色未央,却已潜滋暗长。有人说,海棠开于夜色,是因为它最懂沉默的重量。它无需回应谁的目光,也不为任何人驻足。那一瓣瓣绽放,或是为过往的一场别离祈祷;或是为未来的一缕光亮默许。花影在地面轻轻摇晃,又在空中悄然定格,留下一池泪痕般的光晕。</p><p class="ql-block">站在夜色的尽头,枝头满载着近乎沉默的绽放。</p><p class="ql-block">不盼望谁来,不眷恋过去,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忠于自己的节律。将那些含而不露的念头,擗地铺陈在风中,宛如旧年遗落未燃尽的诗句。</p><p class="ql-block">时间在这一刻,慢到了极致。连月光也被云层遮住,只留下细碎的星光点缀夜。繁星下,无需言说,暗自流动的情绪早已化作无形的波纹,在心湖里扩散一一有欣喜、有惆怅,也有那种既失望又不肯放弃的倔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