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漫步月季园

德玉

阳春漫步月季园

晨光初透，我已在月季园中漫步。

空气湿润的，带着昨夜未尽的露水。满园的月季正醒着——四十万株，一千二百种，都静悄悄地舒展着身子。淡粉的，绛红的，鹅黄的，月白的，层层叠叠的花瓣上，都托着些细碎的光。风是轻的，只够把香气搅动，一丝丝，一缕缕，不浓烈，却教人心里也沾满了甜。

那藤本月季爬满了百米花廊，在头顶弯作拱形的彩虹。人走在下面，仿佛行在花的隧道里，前头是光，左右是花，脚步不由得慢了，慢了，直到自己也化作这花海中的一抹影子。远处的水池是面镜子，把天和花都收在里头，风一过，水纹里漾着花的倒影，碎了又圆，圆了又碎。新添的雾森轻轻吐着水汽，薄纱似的笼着花枝，人走进雾里，便也成了画中人。

我倚在古风的亭下，看那浮雕墙上刻着的月季故事——这花原是月月红，是长春花，是多少文人笔下不肯凋谢的春。如今它开在这中原的城里，开成一片无边的海，开成寻常百姓晨昏散步时眼里的欢喜。孩子们在科普馆前跑过，笑声脆生生的，惊起了叶间的蝶。

午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花依旧开着，只是热闹换了样子——是相机的快门声，是游人的惊叹，是年轻姑娘们浅色的裙裾拂过花丛时的窸窣。阳光正好的，把每一片花瓣都照得透亮，那些在晨雾里羞怯的，此刻都大胆地舒展着，红的更红，香的更香。

我偏爱这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穿过花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游客渐渐散了，园子又还给了自己。我坐在长椅上，看天边的云从金黄褪成绯红，又褪成淡紫——而满园的月季，在这将暗未暗的光里，竟比白日还要温柔几分。香气似乎也浓了些，沉甸甸的，浮在渐起的暮色里。

地铁站就在园外，五号线载着看花的人来了又去。而我总要多坐一会儿，直到夜色完全落下，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花影间投下朦胧的光晕。这园子是慷慨的——不要一分钱，却把整个春天都捧给你了。

回去时，西郊老店的瓦罐还煨在火上，那香气和月季的香是不同的，却一样教人觉得妥帖。中原的四月啊，原来可以这样温柔——在一条开满月季的路上，在一个免费向所有人开放的园里，在一个寻常的、有花可看的黄昏。

若你春天来郑州，请一定来这里走走。不必赶着花期最盛的时候，也不必刻意寻找最好的角度——这园子的妙处，正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也许是转角遇见的一丛从未见过的颜色，也许是风过时恰好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也许是清晨无人时，独自面对一片花海时心里忽然涌起的那种饱满的安宁。

这里是月季公园。是郑州送给每一个过客的，永不凋谢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