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遵义回龙寺

戴刚

遵义回龙寺，就藏在红花岗区万里路狮子桥南侧那道蜿蜒的回龙山上。我第一次去，是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石阶湿漉漉的，踩上去微凉，却踏实。山势自西向东奔来，临江忽一折，朝北而去；湘江水也奇，由南向北流着，到了山脚竟也转身东去——两股气脉一绕一锁，便有了“回龙锁水”这名字。不是夸张，真站在山门回望，丁字口车流如线，添秀桥横跨碧波，湘江水泛着细碎的光，整座城仿佛被山与水轻轻拢在怀里。

拾级而上，两尊石狮静守门侧，鬃毛微润，眼神沉静，不怒自威。门楣上“回龙寺”三字苍劲有力，黄瓦红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檐角轻翘，像要飞起来，又稳稳落回山势之间。几盏红灯笼还悬在半空，未收，风一吹，轻轻晃，仿佛昨夜香火未冷，今晨钟声未远。

再往上，便是大雄宝殿。红墙碧瓦，庄重得让人不自觉放轻脚步。石阶两侧摆着几盆绿植，枝叶舒展，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门楣悬着两盏红灯笼，底下是“大雄宝殿”四个烫金大字，左右对联墨色沉厚，写的是“佛光普照三千界，法雨长滋十二因”。我驻足片刻，没进去，只听殿内隐约传来木鱼轻叩，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像山在呼吸。

穿过一道门楼，抬头见匾额题着“黔北禅林”四字，笔意疏朗，气韵沉着。门楼两侧绿意浓得化不开，左边一株老树虬枝盘曲，右边几盆兰草青翠欲滴。再往里望，香炉青烟袅袅，远处殿角飞檐隐在树影里，不张扬，却自有分量——原来古寺不必靠高墙深院显威仪，它就在这山势的转折处、在人抬头的一瞬，悄然落定。

观音殿门开着，匾额清晰，“观音殿”三字端方温厚。殿内佛像低眉含笑，案前几束新供的黄菊，清气浮动。我没烧香，只静静站了会儿。阳光斜斜切进门内，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光尘浮游，像时间也慢了下来。那一刻忽然懂了，为什么老遵义人说：“心若不安，上回龙山走一走。”

山风过处，檐角风铃轻响，叮——一声，又一声，不争不抢，却把整座山的静都衬得更真。屋檐翘起的弧度，像龙脊微昂，又似僧人合十的手势。旁边一棵老树，枝干苍劲，新叶却嫩得发亮，红墙、橙瓦、绿荫、青砖，在眼前铺开一幅不设色却自有温度的画——不是谁刻意摆布，是山、寺、人，年复一年，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