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满

朱文红

文:朱文红 图:网络

私下里，她总是将他比作贾宝玉。因为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莺莺燕燕的女生，逗他玩，陪他说笑。说他像贾宝玉也不全因为这个，他长得玉树临风，眼神里清澈如水，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像极了红楼梦里温润多情的怡红公子。

她私下常常自比为林黛玉。心思细密，敏感多愁，偏爱诗书，一身清冷。但她也只是远远的望着他。因为骨子里深埋的自卑和与生而来的不配得感。

直到某个傍晚，前桌的他蓦然回头，轻声问：今晚电影是《卡萨布兰卡》，一同看吗？

终究还是回绝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人世浮沉，无数的人和事都在岁月里渐渐模糊，唯有《卡萨布兰卡》这几个字，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了记忆深处。影片讲了什么，她从来不知，也不愿去看。那不是一部电影的名字，是黄昏里少年温和的回眸，是她终身搁下的心动与遗憾。

不是没有梦到过，梦里月光如水，夜色清寒。他来找她告别，想挽留却没有理由。想到此去经年，天长地久，相见无期。那隔山隔水的痛就会让她骤然惊醒，空对着一室清寂，满心荒芜。

就像毕业时的那天清晨，薄雾沉沉，他要去车站，她知道。要送你吗？

短短四个字，憋了三十多年，仍能听见在胸腔里碰撞时的回响。

不是没有想过，跋山涉水去看看他，那怕是远远的看一眼。看看经年之后，他是否依旧儒雅风趣，是否还留着当年翩翩公子的模样。可又一想，然后呢？要再经历一次离别和忘记吗？

细细想来，漫长岁月里的物是人非终究敌不过相见不如怀念的遗憾。

人生本就处处留憾。或是仓促老去的时光，或是跨不过去的山高水长。

世间圆满本就难得，所有的意难平，到最后都不过是岁月轻轻放下的慈悲。以遗憾作底色，以悲悯渡余生，往事归沉静，便是宿命最终馈赠的最妥帖的小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