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北京城里阴雨绵绵,不经意间还飘起了春雪。那轻盈飘落的雪花,像调皮的小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眉眼间竟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我忽然想起,它多像家乡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啊。可不是吗,再过一个多月,家乡的桃花又要开了。<div> 我对桃花的喜爱,要从小时候喜欢画画说起。 家乡的春天,在我心里格外美丽。每到春天,桃花、杏花、梨花次第开放,把田间乡野浸染成一片画的海洋。其中桃花开得最早,粉粉嫩嫩,风一吹,暗香浮动,宛如一场温柔的粉色盛宴,满目皆是赏心悦目。</div> 那时候,我常常待在奶奶种的桃树下,有时背着自己做的画板,跑到马地坡山上,坐在桃花丛里画画。有蜜蜂相伴,我一笔一笔描摹着眼前的桃花,把春天的美好与温暖,悉数收进画纸的记忆里。你看,粉白相间的桃花开满山间乡野,温柔的春风拂过每一个角落,桃花在微风中轻盈摇曳,小蜜蜂嗡嗡伴奏,鸟儿在空中欢快起舞……这份春色变得触手可及,家乡迎来了一年中最生机盎然的时节。 <br> 记得小时候,每年元宵节我都要去县里看红火,在姥爷单位住上几天。我可不只是看热闹,更想趁机多看些画、多学点本事。最重要的是,姥爷会给我买一大堆绘画用品——广告色、毛笔、画纸……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最珍贵的宝贝,比过年穿新衣服还要开心。 平顺县城被两座山夹在中间,只有两条主街穿城而过,很有山城的味道。县文化馆就在老街上,是几栋解放初期的灰砖院落。在我年少的眼里,文化馆里的人个个都是画画高手。我至今清晰记得一位叫曹建考的人,他是县里很有名气的画家。有一次,我有幸看到他为元宵节花灯画迎春图,喜鹊、桃花、梅花,色彩温润,线条流畅,一笔一画都极有韵味,画得竟和书本上的印刷品别无二致。我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里满是崇拜。<div> 在县城的日子,我像个小馋猫,到处找画看。各单位大门口照壁上的风景画、电影院的宣传海报、商店里的商品画,都是我学习的对象。新华书店更是我必去的地方,那些绘画书籍捧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恨不得把所有的画都记在心里。临走时,姥爷会把买好的绘画用品装进纸箱,捆得结结实实。那一刻,我心里美滋滋的,幸福感满满,那是我最珍贵的礼物。</div> 当年那个春日的午后,苗庄通向东禅的小路上,你会看见一个背着小纸箱的男孩,头顶有喜鹊叽叽喳喳地相伴,步履轻快、不知疲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春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可那些守时的报春使者,早已悄然登场。苗庄水库旁的枯草丛中,点点绿芽悄悄冒头;藏在山窝窝里的西旺庄、掌里村,村边褐色的枝条上,缀满了小巧玲珑的花苞,山谷里的风也渐渐褪去凛冽,变得温柔起来。一切都在悄悄低语着春天的序曲,静静酝酿着一场盛大的花开。<br> 那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暖故乡。家家户户分到了责任田,人们脸上满是笑容,谈论最多的是对好日子的期盼。邻居福圆奶奶家有一幅年画,画的是南方农业现代化:水田、拖拉机,还有大片粉嘟嘟的桃花,格外好看。就是这幅画,让我对桃花有了更深的喜爱,我还趴在她家炕上,一笔一笔照着临摹。<br> 时光荏苒,四十多年匆匆而过,家乡的山河早已换了新颜。2019年“八一”建军节,平顺籍战友入伍30周年聚会在县城举行。我们重游了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路行来,既有故地重游的亲切,也有见证家乡变迁的欣慰,更有目睹故土蓬勃发展的自豪。昔日的小山村、旧山路,如今处处新景、处处生机,满心皆是欢喜。我至今还记得战友们笑着对我说:“海斌,有空一定回来,画画家乡的风景!”一转眼,已是近七年前的事了。<div> 今年元宵节的那场春雪,是惊喜,也是点缀。雪花翩然而至,轻轻覆在初绽的花蕊与舒展的枝条上,粉嫩的花瓣托着晶莹的雪粒,更显清雅脱俗。花灯、社火、花车游行,还有一张张开心的笑脸,让家乡的街头巷尾,早早漾起了春天的气息。等春雪消融,阳光重新洒满乡间田野,山桃花便会迎来全盛,一场漫山遍野的粉色盛宴正等待八方游客。</div> 三月中上旬开始,家乡的农耕节、古庙会、唱大戏接连而至,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春色长卷。届时,我一定要回趟老家,赴一场与桃花的旧约。画一画太行水乡,绘一绘诗画平顺,把童年的懵懂、青春的热忱、心底的乡愁与半生的热爱,全都藏进那一幅只属于我的——家乡春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