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百花香

雪源

湖光摇碎一袭蓝，垂柳垂成青玉簪。

墨镜遮不住春色，风来鬓角自生香。

草色初匀脚底软，湖风拂面不言凉。

阳光把影子铺成信，寄给远山，寄给波光。

石上伫立如一枚静词，湖水在身下写行书。

指尖轻点下颌，仿佛在问：这春，可够浓？可够长？

柳枝垂落似未写完的句子，我伸手接住一缕风。

那风里有水汽、有新芽、有悄悄开的野樱——

原来垂柳不是垂，是把春天低低挽留。

背影是诗的留白，桃花是题款的朱砂。

高楼在远处静默，而我只听见花苞裂开的微响。

风一吹，整条街都浮起粉雾，浮起甜香。

紫云堆叠处，我抬手理了理被风撩起的发。

花树不语，却把整季的浓淡都调进光里——

原来春天最盛的香，是站在花影里，不动，也生光。

丁香一开，空气就变稠了。

墨镜后的眼角微弯，围巾角在风里翻飞如蝶。

指尖刚触到一朵，整丛便轻轻一颤——

香是活的，它认得我。

粉雾漫过裙摆，像打翻的胭脂水。

墨镜映着树影晃动，左手抚裙，右手悬在半空，

仿佛正接住一朵将落未落的春。

桃花不等人，我也不急。

指尖轻碰那薄瓣，暖意便从指腹漫到心尖。

墨镜遮住目光，却遮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原来笑，也是春天的一种花。

双臂张开，不是拥抱风，是让风穿过我。

围巾在肩头飘，像一面小小的春旗。

靴子踩在石板上，而心浮在花香里——

这春日，宽得能容下所有伸展的姿势。

指尖触到叶脉的微凉，阳光却已先一步落满肩头。

树影斑驳，如碎金铺地；我站成其中一枚停驻的光。

不说话，只把呼吸调得和风一样轻——

原来静立，也是春天最深的参与。

白花如雪，却比雪更暖；

枝头缀满细碎的光，风一过，便簌簌落成香。

我仰头，不是看花，是看光如何穿过花隙，

落成眉间一点微温。

光斑在衣襟上跳，像一群迷路的小太阳。

我伸手，不摘花，只让指尖掠过枝头——

那微颤的弧度，是花在呼吸，也是我在呼吸。

白花垂垂，笑也轻轻。

裙摆拂过草尖，惊起几粒浮光。

阳光把人晒得柔软，把花晒得透明，

把整个下午，晒成一句未落笔的诗。

紫雾浮在身前，不浓不淡，恰如心绪初醒。

微笑是自然生发的，像枝头那朵刚绽的蕊——

无需理由，只因春在，香在，我在。

丁香垂垂，围巾翩翩，墨镜后的眼波微漾。

右手触花，左手垂落，像在丈量香与光的距离。

原来春天最妥帖的尺度，是心尖一颤，指尖一暖。

举一枝丁香，不为簪，不为藏，只为让那缕香，

在掌心多停一瞬。

绿叶在侧，蓝天在上，而我站在香与光之间——

不言不语，已是春深。

双手轻抚紫云，像抚过一段柔韧的时光。

花不语，我亦不语；风过处，香浮起，影微移。

原来最深的春意，是静得听见花瓣舒展的微响。

高举的手，不是索取，是致意。

深蓝长裙与紫雾相映，黑靴踏着微光与落叶。

春从不只开在枝头——它也开在抬手的弧度里，

开在裙摆扬起又落下的呼吸间。

垂柳垂成帘，我掀帘而入。

指尖刚触到那柔韧的绿，风便把整条湖的香，

悄悄推到我衣袖里。

手搭树干，不是倚靠，是问候。

树皮粗粝，阳光温厚，裙摆被风托起又放下。

原来与一棵树站成同一种姿态，

便是春天教我的第一课：静立，亦生根。

紫红花树灼灼，我立于其下，不争其艳，只承其光。

墨镜映着天蓝，长裙拂过风暖，

花影在身上游走，像春在写一封流动的信——

而我，是它停驻最久的邮戳。

蹲下身，才看见草尖托着的露、嫩芽蜷着的拳、

泥土底下正翻身的根。

指尖轻触新绿，仿佛触到春天最柔软的脉搏——

原来俯身，不是低就，是靠近生命初生的耳语。

春未写尽，香已满襟。

我不过是在花影里，多站了一会儿，

便被春天，悄悄盖上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