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砍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煤、气和小水电没有代替燃料以前,砍柴对于我的白乡来说,是一项很重要的农活,村里人几乎用足足一个冬季,来储备一年所烧的柴禾。</p><p class="ql-block"> 砍柴的活儿很累。根据水古楼村祖辈留下来的“村规民约”:“禁止因损风脉塞之路人物往来;禁止靠山背后葬埋童尸;禁止七月入山砍伐童松;禁止妇女登山高声辱骂。”还有一些“乡规民约”规定:“凡山场自古所护树处及水源不得乱砍,有不遵者,一根罚钱一千;凡松坡随粮,只许名取松子,如有乱取,不遵乡规者,山上拿获,以精累之;凡童松禁止砍伐,粪塘田中不得取粪,不遵者,拿获罚银五钱,”因此,村庄附近和离村子近的松树林区是不许乱砍滥伐的,要到七八公里以上的杂木林区才准砍柴。具体来说,在我们水古楼村的林地中,由下而上,栗山,红土坡,禹过路山,南松头岗,北松头岗、南栗石山,北栗石山,南荞地坪,北荞地坪,以及橡树谷等,都不许砍伐树木,只有翻过炼坪村东南的槽水涧,到了五台山,碉瞭峰、骡惊谷等地,才许砍山上的灌丛来作柴禾。砍一背柴,清早四五点中就要出发,中午十一二点钟才能把柴背回家中。其间,因为砍柴的活儿太累,容易肚子饿,砍柴的人头一天晚就要把粑粑炕好。因为常常肚子饿,也想吃上一块大人砍柴带去的粑粑,又不好明说。一天晚上粑粑炕得正香的时候,我要求阿妈等二天早上也带我去山上砍柴。阿妈说我年龄还太小,并声称家里还用不着我这么个小屁上山砍柴去。可她在我的软磨硬泡和耍赖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当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旭早已射到了屁股,我因阿妈的说话不算数还嚎啕大哭了一场。</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中,每到柴季节,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护林员都要敲着铓罗,后来改成啦叭,在村子里从西到东、从此到南挨家挨户高声呼喊:“名位村民注意了,明天砍柴要设卡,有干柴的砍干柴,没干柴的砍灌木,谁砍幼松就犯法,刀斧背具全没收!”在此情况下,多数村民都遵纪守法,也免不了有个别村民也会盗伐幼松和荞木,抓住了都会重罚。村里的小孩就有了一种游戏,一方扮演护林员,一方扮演乱砍滥伐的村民,逃掉的一方或逮着对方的一方为获胜。而直接参与砍柴活计的青年男女,不仅把审美眼光带入砍柴的活计中,比如谁柴又好又快,背在身上的柴捆谁捆得的更好看,背起来更省力,他们之间因此还常常演绎出你亲我爱、你情我愿的动人故事。那段期间,清晨四点多钟经常会从山间传来“喔嗬嗬,噢嗬嗬”的叫声,那是情人之间的呼唤和暗号。有时他们唱着白曲:“砍柴要砍树枝桠,留着树干发新芽,砍柴刀下要留情,不要连根挖。弯柴几根捆里面,直柴几根扎外边;口唱调子不觉累,快快背回家。”这样的曲调,另一层深意,其实也是在表达爱恋之情。总之,那时候的男女老少,似乎都没这样的农活有多苦多累多无聊,而都是人生和生活中的应有之义。那时候的人,似乎都不把农活当成负担,都不知道苦和累。重过百斤的柴捆背到禹过路山,在“闲登”处放下柴捆,四平八稳地找块石头坐,面对眼前袅袅炊烟的剑川坝子和蓝格茵茵,男人们一边欣赏眼前的美景,一边吞云吐雾地抽上一支烟,便赛过神仙生活了,哪还有那么多恩情愁。</p> <p class="ql-block"> 小孩不能像大人一样走那么远的路去砍柴,但面对这样的活计,他们也会袖手旁观。记得我们老家的不大的院子中住着四家人,光是我们学字辈就足足有个加强排。每到星期天,家园中有一位阿老站在台阶上喊一声:“小的们,去拾开屁股棍子去了!”每院的小孩就跟着他到北山脚的灌丛中捡干柴去了。后来,那些權木丛被开垦成荒地,来帮我们村来开荒的恰好是在区里开“东方红”牌拖拉机和推土机的亲母舅,我就常常兴高采烈地跟在他的拖拉机后面去捡从土里犁出来的灌丛的树根,不大一会儿,就可以捡到满满一背背回家了。跟在拖拉机的犁头后面,有时运气好,还可以捡些“苞武”(一种地瓜),甚至还能捡到胳膊和大腿一般粗壮肥硕的野生山药。</p> <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作为一个樵者到山上砍柴,是在读小学五年级时的一个星期天,六七个小伙伴相约着到山上砍柴。因为不是砍柴的季节,护林员通常不会上山护林或设卡的,一行人到了北荞坪就不想继续前行了。我们于是选定了一棵半枯不死的松树,把它砍倒了。在砍去松树枝丫时时候,一则因我用力过猛,再则斧头过于锋利,树枝砍还有一定惯性的斧刃落在我的脚背上,在我的脚背上砍开了45公分的一个口了,流血不多,却是白森森的,不知是砍到了骨头还是筋络或韧带。因为害怕家里责备,我找了一个塑料袋套在脚是,把脚塞回草鞋中,照样把我的那捆柴背了回。三天后,家里人因我走路有此别扭,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却因为感染有些严重,被砍的又是脚背上的筋骨,四个多月后,伤口才完全愈合。</p> <p class="ql-block"> 我读文榜五年制学校四年级时,学校组织的一次劳动,就是到我们水古楼村北面邻近东营村的五台山上砍架豆杆,记得山上有一座古庙叫“北观音庙”,庙宇不大,但有观音菩萨的塑像,最喜欢的是画在一块岩石上有些斑剥了的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岩画。而在北观音庙的周围,灌丛茂密很除了野兽,人是根本没法走进去的。由于可以选择作为豆杆的藤条很多,不大一会儿,我们的劳动任务就基本完成了。</p><p class="ql-block"> 砍柴又一次给我铭心刻骨的印象是在南松头山上,我看到了一棵又细又就的松树,下面的枝丫还发青发绿,但四分之一以上的部份却干枯了,我便爬了上去要把那干枯的部分砍下来。殊不知干枯的树冠被砍断下来的时候,有一股很大的拉力把高高的树杆一前一后弹了起来,我因死死抱住树干没有被弹下来,却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痛哭着从树杆上倏下来。从那以后,我一生落下了恐高症,小时候最会爬树的“猴王”,近连楼层高一点也会头晕,更别一家去坐苍山索道吓得筛糠一样抖动不已,全身冒汗,竟把全家人都感染起来,跟着我吓得“哇哇”大哭!</p> <p class="ql-block"> 我能见证山上的松树受到毁灭性砍伐,是在张革之初的那几年。因为一切工作重点都已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我们村传统的以松柴为主要燃料的烧石灰产业变很快上了规模,星期天或农忙假参加村民的集体劳动,有时就是和村里或组里的村上山去砍柴或把石灰背到县城去卖。这项作业不仅有工分计,而且还有百斤一元的现金补贴,所以没有一个村名不举双手拥护,直到两三年内山上的松树像剪光头一样砍无可砍,“封山育林”才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如今,不仅石灰窑己全被取缔,村民过去的烧柴也被煤电气所代替,绿水青山终于得以美美与共,各美其美? </p> <p class="ql-block"> (一些图片来自网络,特此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