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盆绿植

冷夕

<p class="ql-block">  我的窗台上有一盆绿植。买它的时候卖花的人说这个好养,浇水就行。现在它的叶子黄了大半,有几片卷着边,像在缩回自己。我每隔几天浇水,把枯叶摘掉。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不需要被安慰的小事。有时候摘着摘着会走神,手指捏着一片半黄不绿的叶子,不知道该摘还是该留。最后往往还是摘了,留下也没什么用,不会变绿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衣柜门有点歪,关不严,总有一条缝。每次路过我都会伸手推一下,但它还是会弹回去,后来我就不推了。那条缝就在那里,像这个房间里唯一还在呼吸的东西。桌上堆着些书和本人的拙文手稿,有些页角折了,有些空白处写满字。我的字不好看,挤在一起,像在抢地方呼吸。台灯是白色的光,照久了眼睛酸。但我很少关,因为关了灯,房间就太大了。</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对面是别人家的墙,灰白色,雨天会渗出水痕,一道一道的,像哭过的脸。巷子尽头有一棵树,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春天开白色的花,花瓣很小,风一吹就落,落在水坑里,落在别人家的窗台上,落在那面灰白的墙上。我常站在窗前看那棵树,从开花看到花落,从绿叶看到黄叶。它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活着,各自落叶。</p><p class="ql-block"> 有时候楼下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能从脚步声中猜出那个人——穿拖鞋的是楼下的老太太,走得慢,拖拖拉拉的;穿皮鞋的是三楼的上班族,走得快,每一步都像在赶时间;还有小孩子跑过去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后面跟着大人的喊声。我听着,猜他们要去那里。然后声音消失,巷子恢复安静。我继续站在窗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p class="ql-block">  我总是在等什么。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电话,等一个推门的声音。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有时候它亮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推送,又放下。我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有谁会来。我只是习惯性地等,像那盆绿植习惯性地黄叶,像那棵树习惯性地开花又落。</p><p class="ql-block"> 前几天收拾东西,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的,巴掌大小。我打开,里面是空的。我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想不起来原来装的是什么。也许是戒指,也许是别的什么。后来我把盒子盖好,放回抽屉。推上抽屉的时候,我想,有些东西空了就是空了,不需要填满。</p><p class="ql-block"> 我的房间没有锁。不是不想锁,是觉得没必要。如果有人想进来,锁也挡不住;如果没人想进来,锁就是多余。门就那祥虚掩着,风一吹会动,但不会开。我在门后放了一双拖鞋,蓝色的,鞋底磨得很薄了。我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只是觉得门口应该有双鞋。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那双鞋,会恍惚一下,以为有人来了。再看,还是空的。</p> <p class="ql-block">  昨天晚上下雨了。很大的那种,不是春雨绵绵,是砸下来的, 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响。我关了灯,坐在床上听。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把雨丝的影子投在墙上。雨声把一切都盖住了——巷子、树、隔壁的电视声 、我自己的呼吸。世界只剩下雨。那一刻我觉得安全!像躲在一个巨大的壳里。雨不需要我回应,我只需要听。</p><p class="ql-block"> 今天早上雨停了。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细细的,密密的,像另一个世界的雨。我打开窗,空气是湿的· 带着泥土的味道和一点植物的清气。巷子里的水坑映着天,一小块一小块的蓝,像碎掉的镜子。有只鸟在叫,不知道在哪棵树上,声音很亮,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么东西。</p><p class="ql-block"> 那盆绿植还在窗台上。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有一滴水珠挂在叶尖上颤颤的,要落不落,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它没有落。</p><p class="ql-block">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水珠滚落了。叶子颤了颤,又安静了。</p><p class="ql-block"> 它还在活。我也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