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语 四月知意

浏投明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题记:当暖风拂过枝头,新绿便悄然爬满藤架,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燕子剪开薄雾,衔来湿润的泥土气息,在檐下呢喃着旧日的约定。阳光透过疏疏的叶影,洒下满地碎金,也照亮心底蛰伏一季的温柔。不必追问风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你看那满城飞絮,如雪,如诗,正缓缓诉说着时光里最细腻的私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月的风,是悄然的。它来时,没有惊雷开道,没有骤雨相随,只是那么轻轻地、软软地,从不知名的远方,贴着地面,拂过墙头,便来了。你听不见它的声音,它不像冬风那样呼啸着,带着刀锋般的凛冽;也不像夏风那样,裹着热浪,呼呼作响。它只是不语,像个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踮着脚尖,在人间游走。你须得静下来,闭上眼,用脸颊去迎,用发丝去触,才能觉出它的存在——那是一种微凉的、带着湿润泥土与草木初醒气息的抚慰,痒痒的,酥酥的,直透到心里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虽不语,意却全让这四月知晓了,并一点一点,铺陈开来。你看那河边的柳,便是最先知晓的。前几日,枝条还是僵硬的、褐色的,带着冬的余威,疏疏落落地垂着,像一幅未干的淡墨画。可不知哪一夜,春风悄然而过,那千万条柳丝上,便爆出了米粒般的、鹅黄的芽。不是绿,是黄,一种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黄,怯生生的,却又挤挤挨挨,热闹非凡。远望过去,如烟,如雾,笼着一团朦胧的、流动的梦。风过处,那“烟”便活了,袅袅地、款款地摆动,将春的意态,描摹得那般婀娜,那般不胜娇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田埂上,泥土是松软的,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暖意。那些不知名的小草,早已从枯黄的旧岁残躯里,挣出了崭新的、碧绿的叶子。它们矮矮的,密密的,织成一张最柔软、最鲜润的毯。偶尔有几株蒲公英,擎着金灿灿的小太阳,在风里微微地颤。那风,依旧是不语的,只将那蒲公英细细的绒毛,吹散成一柄柄小小的、白色的伞,悠悠地,飘向未知的远方。那里面,藏着的便是春的种子,是风替四月传递的、关于生命的、无声的密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妙的,是那一片雨后的茶园。山是青的,云是白的,空气被洗得透明。一垄一垄的茶树,依着山势,迤逦而上,修剪得整整齐齐,像大地绿色的琴键。新发的茶芽,一旗一枪,茸毛未脱,在四月的天光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采茶人戴着斗笠,手指在茶丛间翻飞,像蜻蜓点水,又像在弹奏那架绿色的琴。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茶叶的清香,那是一种极淡、极幽的香,混着泥土的腥气与野花的甜味,钻进你的鼻腔,直沁入你的肺腑。你站在那里,忽然便懂了,这满山的绿意,这指尖的芬芳,便是春风酝酿了一整个冬天,想要告诉人间的、最丰饶的“意”了。它不说,却让万物替它言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在这四月的风与意里,心也变得软了,静了。那些冬日里积攒的郁结,那些日常琐碎磨出的毛糙,仿佛都被这和煦的风抚平了。你愿意在午后,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什么也不想,只看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听不知藏在哪片浓荫里的鸟儿,有一声没一声地啁啾。时光仿佛也慢了,像一条被春水涨满的溪流,潺潺地、亮晶晶地,从你身边淌过,却不急着奔向哪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暮色四合时,风似乎也染上了些许凉意。远处的村庄,升起了几缕乳白的炊烟,那烟被风拉得细细的、长长的,斜斜地飘向淡紫色的天边。一切又重归宁静。春风依旧不语,它完成了这一日的使命,或许正赶往另一片山林,另一处原野。而四月所知的那些“意”——柳芽的萌动,小草的勃发,茶山的清香,人心的安恬——都已深深地印在天地之间,成为一幅无需注解的、生动而圆满的画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最深切的情意,往往无需喧哗。春风只管默默地吹拂,而整个四月,便在这无声的吹拂里,懂得了所有关于生长、关于希望、关于温柔的讯息,并将它们,化作人间可见的、无边的光景。</p> <p class="ql-block">文字 浏投明</p><p class="ql-block">图片 来源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