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山情怀～小平房点滴

黄河

那天，陪着远方来的客人（原来小平房的邻居），回燕子山矿故地重游，去参观我们原来居住过的小平房遗址，以怀念那段逝去的久远岁月。

如今这里已全部绿树成荫，可还是能找到那座老房子的位置，我站在陪伴了我十年的干枯老杨树下，心中泛起阵阵涟漪，眼前浮现出一幕幕难忘的回忆。

小平房仍历历在目，梦中常常回去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夏天种满各种蔬菜，有黄瓜、豆角、青椒、茄子，有南瓜、西红柿，还有黄花与菊花，甚至还种植了十几棵罂粟花，初衷是看花，可后来花开完长出了壳，老父亲用一根针一个小酒盅，就划出来半酒盅罂粟奶，可是后来被邻居陆续的要了去，因为他的老丈人得了鼻癌，需要止疼全给吃了。

小平房是我用汗水浇筑出来的，每天利用下班后的业余时间，使用平板车拉砖，用肩膀抗木头，一条扁担两个水桶，一块块砖一铲铲泥砌墙，历经一年多时间，用辛苦与汗水盖起来的。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也是比较象样的房子，这是我最温暖的家，是我梦想的开始。

这还要从1983年说起，那年年底，二表哥给我在燕子山工程处找了一份工作，只身一人来到了燕子山，除了一卷行李一无所有。

刚参加工作不久，实习期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截木头，几根钢筋自己加工，做了一条扁担，并且暗下决心，一定要挑出一个美好的未来。后来也是二表哥的支持，给弄了一间原来是部队的营房，经过改造后，别人不住的房子，又小又黑又潮，一根扁担两个水桶开始，自己加工了一个后窗户，盘了一条土炕，旧风筒布洗的干干净净铺在炕上，还砌了一堵火墙用来取暖，用砖头砌筑了一个池子，里外水泥一抹，就代替水缸用来盛水。这就是自己初始的房子。

1984年的初春，刚参加工作几个月，星期日休息，去大表哥家走走，结果去了就让大表嫂拉着去相对像了，没有一点准备，穿着二嫂给我缝的粗布棉袄，外面套着一件二表哥给的旧军装，中式棉裤，就这样对像说成了。对像的姐夫是我姑姑的姪儿，也是我的连襟，亲戚好办事，过了两三个多月，于5月21日领了结婚证。300元财礼，一块卡美手表，一辆红旗牌自行车，一台标准牌缝纫机，财礼全由新娘子带着，还给我做了一身涤卡布料中山装，而老丈人还陪了一个圆桌，两个折叠电镀椅子，这是当时我家最豪华的家俱，哈哈，这媳妇取的只赚不赔。

办喜事是在阴历七月初，二哥给操持的，在大表兄家里操办，亲人有老父亲，二哥和姐姐，还有一个二侄女代表大哥，这就是我最亲的人，剩下就是大表哥与他的孩子们，一家十几口人，二表哥有事出门了，派了两个孩子来参加了婚礼，一共二十几个人，办了两桌酒席，地点在五里店制药厂职工宿舍的一间房子里，那是表侄女厂里分的房，厨师是两个表侄女女婿。

从大同宾馆花60元，租了一辆皇冠面包车，作为娶亲婚车。婚礼当天的早上，自己从市里商店买菜割肉，那时候没有市场，都是国营商店。又去澡堂子洗了个澡，一个人就去七里村娶亲了，两挂鞭炮一响，就把新娘子接到五里店，也没有什么仪式，中午两桌酒席吃完，就算是举行了婚礼。

然后，告别了众亲，带着新媳妇，提着两个花布包裹，到马路边去等接送工人的厰蓬大卡车了，半小时以后，厰蓬车拉着一车人开过来，人们都是手抓顶篷支架的钢管站在卡车车厢里，我们爬上去挤进了人堆，然后颠簸了两个小时，下午回到燕子山的那个小房子里，把东西往炕上一放，这就有了自己的家。

家里除了一些准备做家俱的木料，就是一盘土炕，炕上除了铺着井下通风用的旧风筒布与铺盖，就是从军人服务社要来的两个纸箱子，一个作为碗箱，一个作为衣箱，放在了后炕边，还有简单的锅碗瓢盆，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就是从这个最简单的家开始了我崭新的人生生活。

有了温暖的家，生活就有了希望，也更有了干劲。于是，就在离家不远处，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利用业余时间，开始了小平房的施工，打基础，拉砖，砌墙，每天有时间总是在干活，到冬天的时候，小平房的墙体就完成了。

一个冬天是到工地抗废木料、背水泥，那时候燕子山刚开始建设，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冬天的建筑工地上好多用过的废旧木料，还有砖与水泥等建筑材料，也算是偷。哈哈，只要想去拿就没有人去管。

就这样，一个冬天的中班和夜班下班后，路过顺便抗点木头或者是背袋水泥，早班下班捡点煤炭回家，经过一个冬天半个春天的准备工作，天气暖和了以后，就接着盖房子了。

就在1985年的5月18号傍晚，媳妇有了分娩反应，当时因为不懂，问邻居嫂子，嫂子说，你媳妇快生了。我一着急就去单位找书记，说明情况以后，单位给派了一辆厰篷卡车，立即送往矿务局三医院，住院观察起来。直到22日傍晚6点多进入产房，8点一个小宝贝呱呱坠地，可怜的小男孩才5.6斤，由于营养差，孩子是又瘦又小。小宝贝出生三天后，就坐接送卡车回了家。

由于自己年轻无知，老丈母娘也不懂怎样护理，对产妇及婴儿的照顾一无所知，只知道农村人生孩子以后，熬小米粥，吃鸡蛋。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是营养，坐月子应该补什么，怎么补，也不懂得问问人，真的是委屈了母子俩，万幸的是孩子大人都很健康！可无论生活如何艰辛，总是过的无忧无虑，除了工作就是生活，宝贝儿子的出生又给我们的小家增添了无限欢乐，也给了我们无穷的奋斗力量。

在孩子出生几天以后，我请了探亲假，穿上结婚时的新衣服，到冰棍厂租了一个箱子，骑自行车沿周边村庄卖起了冰棍。因为请的是探亲假，怕单位知道，不方便在矿上卖。当时一根冰棍3分钱，拿出去了卖5分，谁知道有的孩子就拿了三分，可怜巴巴的样子，三分也卖了，再加上每天卖不出去化成水的，基本没有钱挣，我根本就不是做买卖的料。

记得有一年初冬，还是在老家的时候，第一次出来想做买卖，骑着姨哥给的破自行车，从大同西门外买了两只羊的肉，一路沿着口泉沟各矿叫卖，赊出去了一只半，近60多公里直到杏儿沟矿，也没有全卖出去，最后剩下的让二哥和工友们煎着吃了，可还是赔钱了。哈哈，这次也是，一个星期下来只剩下一筐啤酒瓶，在孩子过满月的前一天，骑着自行车带着一筐啤酒瓶，到市里的饮料厂，把啤酒瓶卖了，买了一些肉和新鲜蔬菜，满月那天请了邻居，还有几个帮助过我们的嫂子，办了一桌子酒席，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番，全家人开心的了不得！

过了些天，房子上梁盖顶的时候，请了几个邻居与同事帮忙，一天就把房顶盖了起来，剩下的抹内外墙皮，铺地面及筑火炕一个人都能干了，于是抓紧时间施工，决心要把新房子装饰的好好的，顶棚要用报纸糊的好看一点，围墙要用油漆刷成那种时尚的乳白色，炕烧的热热的，买个新火炉，到天冷的时候必须要搬进新房，一家人暖暖的去过冬。

九月份的时候，又盖了一间储物的小房子，用废木板围起了院墙，盖起了一个简单的门楼，全部完工了以后，炕也烧暖了，就搬到了新家。家里也做了一个写字台，一个平柜和一个老式大柜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当，别提多开心了。第二年又做了一个沙发，一张双人铁床，还有一个组合柜和厨柜，把两间房子塞的满满的，很是骄傲，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点追求好可怜好可怜。

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和非常可爱的宝贝，房子家俱也弄好了。春天，院子里种植了黄瓜、西红柿、豆角和茄子等蔬菜，还养了鸡。记得那年春未，我上夜班不在家，窗前鸡窝里的十几只小鸡，被猫一只一只的叼了去，而当时妻子淑华一个人在家，听到了动静，就是不敢出去管，等早上出去一看，鸡窝里只剩下一地鸡毛了，一窝小鸡全没了，哈哈，死人了笑，后来加固了鸡窝，又卖了十几只小鸡，再没有出现过丢失。

那时候，夏天小院子里生机勃勃，绿色一片，每天下班回家，除了劈柴打炭收拾菜园以外，有时间就躺炕上，把小宝贝放肚子上，逗着咯咯笑，小腿一蹦一跳的，玩的非常开心，家里经常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后来把老父亲接来，也和我们一起生活，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生活的无比幸福。

那时候，生活虽然不宽裕，因为我们是临时户，没有供应粮，居民区的楼房我们更不敢想，虽然住在平房区，生活很简单，但有吃有穿，也过的无忧无虑。

当时与大院里的邻里邻居相处的都很好，晚上打打扑克，下下象棋，有时候坐在院子里一起聊聊天，或是到别人家看看电视，那时候，大院好几十户人家就两个黑白电视机。大院里的人们都很朴实热情，有事大家也都互相帮衬着，特别是接电的事情，因为那时候用电是免费的，房后的电线经常烧坏了，爬上电线杆子去接电，就成了家常便饭，后来人们都自己从很远的铁道南边的变压器接电，三家两户联合共用一根电线，所有电器一全上，电炉子取暖做饭，造成经常出现故障断电，这时候就招呼着一起去查线路，直到各家电通灯亮，才各自回家。邻居们也常常是做了吃好的东西，互相送来送去一起分享，有时候还一起喝点小酒，正月里也互相请客吃个饭，非常和谐的大院邻里生活，如在老家农村里的生活那样纯朴。有时候单位没事了，同事们也在我的土炕上喝点酒，玩玩麻将，那单纯的生活，简单而直扑的邻里同事关系，到如今还是非常怀念的。

两年后，1987年7月，经人介绍，调入燕子山矿筹备处地测科工作，开始了学徒生漄，跟着师傅们学习测绘工作。学徒必须要吃苦耐劳，还要努力勤快有眼色，别人不干自己干，上下井都背着仪器，抗着架腿，测量时跑前跑后，一直都跟着师傅们努力学习与工作。

就在这年的初夕下午，带着老父亲去职工澡堂（那时候只有职工澡堂子）洗澡，老人家在澡池边把腿刮破了，只是破了点皮，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可能是水里的细菌作怪，晚上年夜饭吃的有鱼，谁知道是不是发了。到大年初一腿就肿的不得了了，单位领导与师傅们给帮忙，送进了矿医院，当时的医院条件特别差，暖气也不好，甚至有时没有暖气，病房很冷，输液还需要热水袋垫着输液管，才能输进去。经过两周（换了几种药）的治疗，反而是肿得更严重了，于是就转院到了矿务局三医院，又治疗了半个月，肿也没有消，人也越来越不好了，医院让出院准备后事，于是就找了一辆车送回老家，十几天不输液，反而慢慢地消肿了，人也有精神了。两个月后老父亲又回到燕子山了，而且每天都在市场上与生意人坐着，聊天看热闹，后来买了一台旧黑白电视机，晚上一家人坐在热炕上看看电视聊聊天，生活的有滋有味非常愉快。

这时候，宝贝儿子已经3岁了，越大越好看，口齿伶俐也很聪明的，妈妈给买了识字卡片，积木玩具，每天都教孩子认字，学习背古诗词，已经能认识好几百汉字，而且还可以背诵好多古诗词，走到那里看到文字都要读读，有时候还给人们背上几首古诗词，很讨人喜欢的。但是小伙子爱动好玩，记得有一次跟着妈妈上市场，不一会就跑的找不到了，吓的妈妈又哭又找，急的爷爷也到处找，后来找到了，人家还没事一样。还有一次是和邻居小孩子玩，不小心被打破了头，流了不少血，最后还到医院缝了几针。更有一次发烧历害，半夜用亲戚家的小四轮拖拉机，送到三医院输液，直把大人吓得够呛。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经过几年的奋斗与省吃俭用，家庭条件也有了不小的改善，儿子也渐渐长大了。

1990年12月7号，第二个孩子将要出生了，因为政策不允许生第二胎，所以就不敢去医院，从附近请了一个接生婆，守了一天一夜，妻子淑华经过千辛万苦，撕心裂肺的痛，直到8号的早上6点，又一个小生命出世了，是一个千金宝贝，全家人都非常高兴，待收拾完安顿好了，家里交给孩子姥姥，7点钟就又去上班了，生小孩的事情也不易申张，正常工作生活，但添人增口，家里更热闹了。

女儿也是挺费劲的，白天睡觉多，晚上经常哭闹，闹的妈妈常常睡不好觉。也有过几次有惊无险的事故，就在3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中午，我们在外间炕上吃饭，小女孩在里面床上睡觉，忽听“叭”的一声响，光身子从床上掉下来了，直把我们吓得直冒冷汗，那么高的床，下面是水泥地，摔得那么响，哭的那么凶，可是抱起来一看，毫发无损。还有一次是冬天，院子里有一个平板车，因为街门小，板车推着进不去，抬着进去以后，是一个轮在上，一个轮在下横立在那里，我们的小姑娘从家里出去，把板车直接给搬倒了，并把自己压在了板车下，差点把人吓死了，但扶起板车以后，自己就爬起来跑了。第三次是在姥姥家睡觉，大人锁着门出去了，小姑娘醒来一看家里没人，用枕头把窗玻璃砸烂，那么高的窗台，还有碎玻璃在窗户上，不知道怎么钻出去，也不知道怎么跳下去了，竟然没有丝毫损伤，然后跑出去找到了妈妈，大老远也没有跑丢了，要知道她才不到4岁。还有一次是从梯子上跳下来，跌坐在一根埋在地下的铁丝（是给菜苗搭建完塑料膜的铅丝，没有及时拔出来）尖上，把屁股扎的流了血，吓的我们马上抱着去诊所，而只是消毒处理了一下，就好了，4岁出了4次危险，幸好都是有惊无险，但也把我们吓得历害了。

第二年，也就是1991年秋季开学的时候，小男孩可以送学校上学前班去了，可是小伙子就是哭着闹着不想在，老师留不住。后来经过哄着，领着上山捉蝈蝈，玩了几天以后上学就不再闹了，而且挺远的路都是自己去，根本不用大人接送，过大马路也是自己过，学习还挺优秀的，和小朋友及同学们都处的非常好。

那时候的过年也是很热闹的，烧猪肉、炸丸子、炸带鱼、煮牛肉、炖羊肉等十几个菜，还在院子里拢一个旺火，放炮仗，接神接旺火，与村里一样的老传统。一年又一年，斗转星移风风雨雨，一晃十年过去了，孩子们也长大了，户口也办成城市居民了，就在1995年冬天，矿上买了一套楼房，精心收拾好以后，就搬离居住了十年的小院子。

小院虽然不大，房子虽然很小，条件虽然不好，但这是我成家立业的地方，是孩子们生长的地方，也是孩子们童年的乐园，它给了我们全家无限的欢乐，它是我们永远的记忆！为了生活的更好，于是告别了我们的小院，以及陪伴了我们10年的老杨树，搬到了矿上正式居民区，蓝宝石楼4单元3号，毕竟这里的生活条件好多了，有了暖气不用生火取暖，有了液化气，也不用生火煮饭，买了洗衣机与电冰箱，卫生间安装了两个水箱，也可以烧水洗澡了，再也不要用手去洗衣服了，而且学校离家也不远，孩子们上学也近了许多，一切都好起来了，从此，又开启了新的生活里程。

小院子也卖给了别人，可是永远都忘不了那快乐的小院，简单快乐的生活，无忧无虑的生活，奋发向上的生活，这一切都成了永久的记忆，也常常进入梦里。

遗憾的是，那时候没有照相机，也没有给小院拍一张照片的念头，就匆匆搬离了小院，只能把它封存在了脑海里，但那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记忆。

第二次去看小平房遗址时，看到陪伴了我们10年的老杨树，又枯木逢春技繁叶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