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江听风眠

晓天云影

ID：58527592

　　行走于处州的山水之间，瓯江引领我们探寻这座城市的灵魂。

从望江亭下探，江畔的护墙静默着——山是它画的，水是它引的。光秃的枝条把天光筛落水面，碎成细银。

　　

拾阶而下，坐在石阶上，看白云浮动，听风从江上来，山间白墙素净，“上善若水”四字如清泉滴落。

山间白墙素净，墙上墨色山水却气韵生动，“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八个字，不张扬，却如清泉滴落石上，声声入心。小径蜿蜒，彩色护栏像一道温柔的界线，分隔尘世与山意。

　　

山势斜斜地铺展，江面便也跟着舒展成一面青玉镜。拾级而下，木梯微响，像一句低低的应答——阶旁裸岩嶙峋，枝桠清瘦，却并不萧瑟，倒像是水墨未干时，笔锋自然带出的飞白。

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拂过耳际，又悄悄溜进衣领。远处山影浮在水里，一动不动，仿佛整座山峦正随波轻摇。

沿江栈道在脚下铺展，可凭栏远眺，可倚栏听风。隔岸楼宇在远处静默伫立，不喧宾，不夺主，只如画中留白处悄然浮现的几笔淡墨。

岸边缓步，风在耳畔低语，水在脚下呼吸，连远处楼宇的轮廓，也融进了这幅无边无际的淡青长卷里。原来不必乘舟，心已入画；不必远行，风已临身。

倚在一江畔栅台边略停，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枚被风捎送的印章，轻轻盖在这一卷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上。

　　

几个行人步履轻快，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丈量风的节奏。但我却放慢脚步，任山风拂面，听水声隐约，忽然明白：所谓倚江听风，并非静坐等候，而是步履所至，风自相迎。

放眼四望，八百里瓯江会串联起美丽山川和百千村落，沿岸绿道将环环相扣、头尾相衔，八百多年岁月流转，陆游凝视过的瓯江依旧奔涌，南园的亭台水榭仍临水照阁。

沿江栈道铺展，不时有亭子踞于石上，飞檐如翼，欲起未起。木纹温润，瓦色沉静，檐角悬着几缕山岚，也悬着半阙未落笔的诗。

上得一亭倚栏听风，不数时间，只看湖光一寸寸漫过山脚，把整座山峦轻轻托起。古亭不老，它把时光酿成了风，年年吹过，岁岁如新。

从亭中望出去，湖是静的，山是静的，连倒影里的楼宇也静得妥帖。枝头几簇红花，是画师不经意点染的朱砂；远处山巅那座小楼，像一枚别在云边的书签，标记着此间幽微的欢喜。

舟未系，却已浮于画中；未击楫，风却已推——原来所谓乘舟，并非真要解缆，而是心一松，便自浮于清波之上。

　　

风穿亭而过，拂过移步亭前小坐的我，自发梢至鬓角，带着草木清气，也带着千年前某位旅人曾停驻于此的余韵——原来古亭不老，它只是把时光酿成了风，年年吹过，岁岁如新。

　　

古亭静立，石阶覆着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像一页翻动的旧书。湖畔风清，城市在远处低语，不刺耳，不遥远，只如背景里一段舒缓的弦音。

处州，是怎样的遇见，让诗人们与这片山水惺惺相惜，建立了瓯江山水诗路上独特的坐标？是怎样的时空交错，让不同的诗人在同一个地方交集，唱酬往来？

　　

八百里瓯江奔流不息，多少文人墨客曾徜徉其间。

刚在瞑想中，忽见一队帆影划破江影而来，看乘舟入画，倚桨听风！瓯江为弦，山水为谱 ，世外桃源不过如此！桨声帆影、烟雨尘印，碧江山影于记忆的尘烟里，烙下一江碧水柔美的印记。

风在飞，暖阳从发丝流向脚尖，记忆很柔软。江畔倚江听风眠，把自己浅藏于此，举目环视山野之时，尘嚣之外，倚江听风吟诗诵词。

“又泛归舟到括苍”，倚着亭柱，看水光浮沉，看云影徘徊，忽然觉得，所谓“倚江听风眠”，不过是卸下奔忙，让心回到它本来的节奏——风来则听，舟至则乘，画开则入，不争先后，不问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