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微雨 洗尽尘香

浏投明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题记:四月微雨,洗尽尘香。细密的雨丝,如时光的筛子,滤过枝头最后一抹桃红,筛下满地软绿。空气里浮着泥土苏醒的、湿漉漉的甜,往昔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芬芳,此刻都淡了,薄了,化作一缕若有似无的凉,渗进呼吸的缝隙里。世界仿佛一卷被水润开的旧画,色彩褪去,只余下清润的轮廓,与一片澄明的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月的雨,是悄然而来的。它不像夏雨那般声势浩大,也不似秋雨那般凄清缠绵,更不是冬雨那种冷冽刺骨。它只是微微地、细细地、密密地,从灰白而柔软的天幕里筛下来,仿佛天地间悬着一架无形的、极细的丝帘。你若不特意去听,几乎觉不出它的声响;但你若静了心,便能听见那一片“沙沙”的、蚕食桑叶似的微音,均匀地、耐心地,敷在万物之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雨,是来洗涤的。洗什么呢?洗那积了一冬的尘,洗那初萌新叶上的浮灰,洗那石板路上淡淡的土痕,也洗那人心里一些莫名的、积郁的尘埃。我推开窗,一股清润的、带着凉意的空气便涌了进来,像一匹刚在溪水里浣过的素绢,轻轻地贴上了面颊。那空气里,确有一种香,一种被雨洗出来的尘香。这“尘香”二字,最是耐人寻味。它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也不是泥土的腥气。它仿佛是那日光晒暖的尘埃,那车马扬起的轻尘,那岁月在屋角梁间默默堆积的微尘,被这清冷的雨丝一浸,一泡,再一提炼,所散发出的、一种极淡极远的气韵。它不浓烈,不招摇,只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像一段褪了色的旧梦,被雨声轻轻地唤醒了,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展开它模糊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望着窗外。院子里的那株老槐,前几日才顶出些嫩黄的、怯生生的芽尖,此刻被雨一淋,全都舒展开了,成了满树润泽的、透明的浅绿,每一片都像用最薄的翡翠琢成,里面汪着一包亮晶晶的雨水。雨水顺着枝桠的弧线,慢慢地汇聚,在叶梢处凝成一颗饱满的珠子,颤巍巍地,终于坠了下来,“嗒”的一声,碎在下面的青苔上。那青苔,平日是干涩的、黯淡的,此刻却吸饱了水分,变成一片厚墩墩的、墨绿的丝绒,油油地发着光。墙角那几丛无人打理的车前草,也精神抖擞地挺直了宽大的叶片,叶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像一张张摊开的、碧绿的网络,兜住这四月的恩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雨,仿佛能洗去声音里的杂质。远处的市声,近处的人语,都隔了这一层雨幕,变得朦胧了,柔和了,不再那么尖锐地刺入耳鼓。世界仿佛被推远了一些,又仿佛被拉近了一些。推远的是那些纷扰与喧嚣,拉近的,是这雨,这树,这苔,以及心里那一方被雨声浸润的宁静。我忽然觉得,自己便像那一片青苔,或是那一片槐叶,也被这微雨静静地洗着,那些白日里奔波带来的浮躁,那些无端生起的忧虑,都像尘土一样,被这温柔的、耐心的雨丝,一层一层地冲刷下去,顺着看不见的沟壑,流走了。心里便空了出来,清清爽爽的,可以安放这一窗的绿意,与满耳的淅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古人词里写:“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这四月的微雨,确乎是有些愁绪的,但那愁,也是被洗过的,淡淡的,清透的,不粘不滞,像雨后的天空,虽不明朗,却自有一种高远的意境。它不是沉重的块垒,而是一缕可以飘散、可以玩味的烟岚。这愁,或许是对时光流逝的些微怅惘——你看,春天才刚露出她最鲜妍的笑脸,便被这带着凉意的雨提醒着,美好的事物总是易逝的;又或许,只是对这静谧雨境一种无端的、深深的沉浸与眷恋,生怕它停了,那尘世的喧嚣便又要涌将回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渐渐歇了。那“沙沙”的声音,由密而疏,终于只剩下屋檐间断续的滴水声,清脆地,一下,又一下,敲着时光的节拍。天空的灰白里,透出些微的亮色,像一块洗旧了的宣纸,晕开一抹极淡的鹅黄。空气里的尘香,似乎更分明了,凉丝丝的,直沁到肺腑里去。院里的景物,经过这一番洗礼,颜色都鲜亮了一层,轮廓也清晰了一分,仿佛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墨色未干,氤氲着生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清香的凉意便充满了胸臆。四月的微雨,来的正是时候。它不疾不徐,不言不语,只是用那万千的丝线,将天地间芜杂的、燥热的、堆积的“尘”,耐心地梳洗一遍,然后,留下这一片澄净,与这一缕似有还无的、洗净后的“香”。这香,是春天的余韵,是岁月的低语,是生活被温柔抚过后,留下的、最素净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文字 浏投明</p><p class="ql-block">图片 来源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