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摄贵州之二:贵州望谟“三月三” 布依民族大联欢(2)

木易先生

<p class="ql-block">巡游活动继续进行,四十七个方队依次行进,像一条流动的彩河,蜿蜒穿过望谟县城的主街。鼓点未歇,铜鼓声、木叶声、竹筒声此起彼伏,混着笑声、喝彩声,在三月微暖的风里浮沉。我站在街边榕树下,看一队蓝裙紫衣的姑娘踏着同一节奏走来,手中黄杆轻扬,裙摆如浪,头饰上的银铃细响,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把整条街轻轻托起。</p> <p class="ql-block">她们刚过,另一队便接上——黑蓝相间的服饰利落挺括,手中不是长杆,而是缠着彩带的竹节棒,一抬一落间,节奏如心跳般笃定。我听见身旁一位阿婆用布依话轻叹:“这舞步,是踩着祖辈的歌谣来的。”我没听懂全句,却懂那语气里的郑重。节日不是热闹的壳,是代代相传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人越来越多,街面渐成一片流动的锦缎:红裙旋开如火,蓝衣静立如水,粉裙跃动如蝶,黑红相间的队伍则如沉稳的山脊。有人赤脚踩鼓点,有人踮脚甩袖,有人把竹鼓顶在额前行进,鼓面朝天,像捧着一小片晴空。我跟着挪了两步,鞋跟踩进青石缝里,抬头却见高楼玻璃幕墙上,映出几十个穿民族衣裳的自己,晃动、重叠、又散开——原来传统从未被框住,它就在这来来往往的倒影里,活生生地走着。</p> <p class="ql-block">忽然一阵清越的笛声破空而来,原是一队少女边走边吹木叶,叶片在唇间颤动,声音却清亮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她们穿的是蓝裙绿衫,发间插着野樱枝,笑时不遮口,露出糯米牙。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相机包带,想起清晨在乐元镇采风时,一位布依姑娘也这样笑着递来一片叶子:“你试试,吹响了,就算接住了我们三月三的春气。”</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花车缓缓驶来。车头扎满金灿灿的稻穗,车身上垂着竹编的簸箕与藤篮,几位戴草帽的姑娘立在车上,双手虚托,似在捧起一捧新谷、一掬清泉、一缕阳光。车轮碾过街面,碾过影子,也碾过我记忆里外婆讲过的古歌:“三月三,稻种落泥先敬天……”原来丰收的祈愿,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跳着、唱着、抬着花车一路送进春天里的。</p> <p class="ql-block">最末一队走得最慢,也最静。她们穿的是靛染的深蓝长裙,衣襟滚着细密的蜡染白花,手中不执器,只将手掌摊开向上,随步伐微微起伏,像托着看不见的火种,又像在接住飘落的花瓣。鼓声渐弱,人声渐柔,可整条街反而更亮了——不是灯笼的光,是人眼里映着人,心上叠着心,那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巡游将尽,我转身欲归,却见街角一棵老榕树下,一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正踮脚,把手里那支刚折的野李花,悄悄插进旁边机器人胸口的装饰槽里。那机器人是活动特设的互动装置,银灰外壳,正笨拙地学着布依舞步摆手。男孩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机器人胸前那支白里透粉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着——传统与未来,原来不必对坐论道,它们只是刚好,在同一阵风里,轻轻碰了碰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