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村半城友 ‍ ‍ 一一三门映记

朽木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游历秦岭接近尾声时,我们一行五人从宝鸡来到三门峡。</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已是4月24日晚上九点,几缕细雨洗净了路上尘土,让这座城的夜格外清新。既是好友又是良师的古兄早已在路边等候,我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那力道,仿佛要把几年的思念都捏进去。浮云一别后,流水十五年。15年前,我们曾一起在小县叶地共事,同一个锅里耍稀稠,那时的我是他麾下的马前卒。</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十载相逢酒一卮,故人才见便开眉”。为了迎接我的到来,古兄家里天不黑就作好了饭,做好的饭菜热了凉、凉了又热,像我们的友谊,愈久弥香。几年不见,他瘦削的身体依然如前,精神抖擞,说话快而有力。那双眼睛还是旧时的样子,清亮亮的,像雨后的陕州青瓷。几杯酒下肚,我们天南海北地聊,仿佛又回到当年共事的时光。酒酣处,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几位故地老友的电话,不管对方是在客厅看手机,还是已经钻了被窝,寒暄几句就把手机递给古兄。电话里你一言我一语,一如当年面对面谈笑风生。</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天,我和同行的朋友游览三门峡。</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第一站参观庙底沟博物馆,博物馆展出以最早的中华文华根脉为主线,着重介绍了仰韶文化彩陶艺术成就。讲解员介绍说中华的华字即从彩陶花纹中的花演变而来。广培兴奋地说:“咱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馆中看到了‘中国’二字的出处,今天又见到了中华的华字之源,真是不负此行。”我们几人也深有同感。</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接着来到大坝看黄河。让我没想到的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今天竟然失真了。黄河的水在此如此清澈,河水与蓝天相望,水天一色。两岸绿树繁茂,嫩叶青翠,与碧水蓝天相映成趣。几只冬天来此栖息、却留恋春日不肯离去的天鹅在水中嬉戏,让这一段黄河灵动万分。更有一座公路与高铁两用大桥横跨两岸,如巨龙凌空。带路的辛欣女士高兴地介绍,每年的11月到次年6月份,这里的黄河水总能变清。她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一瞬。</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车行在陕州公园的绿荫里,高大的迎客松挥舞着枝叶,摇曳生风。公园四面环山、三面环水,无愧于“半城烟村半城田”之誉。建于唐代的宝轮寺塔俗称蛤蟆塔,近前拍手,可听到“哇哇哇”的蛤蟆叫声,奇妙非常,是中国四大回音建筑之一。</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上午十点多,辛欣带我们来到陕州地坑院。周末的地坑院游人如织,成群结队。辛欣特意请来金牌导游张女士。张导个头不高,热情温和,戴一顶防晒帽,给我们每人配了一副耳机。她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西周时,周公、召公分陕而治,才有了今天的陕西与陕州。”三门峡又因大禹治水开山疏黄河,劈出人门、神门、鬼门三道峡谷,1957年在陕州基础上建市时便以此命名。</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张导带我们走进地坑院,边走边介绍它的前世今生。地坑院又称天井窑院,俗语说:“进村不见房,见树不见村,闻声不见人。”它源自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冬暖夏凉,是地平线下的古村落,民居史上的活化石。</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穿过大厅,我们走进一号地坑。恍惚之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抬头只见蓝天白云。这里的人住在地下,却看得见天空;我们住在地上,有时候却看不见自己。</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张导突然发问:“大家猜猜,主房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广培说北,绍刚说东,培杰说南,瑞奇说西。我看东南西北皆不是,便笑着摇头。张导也笑了,揭晓答案:主屋坐东朝西,一门三窗;其他三面为一门二窗,厕所在右下方。按八卦方位,这叫东震宅。院落左下角栽着一棵梨树,枝繁叶茂。原来地坑四合院有讲究:不种树是“囚”,树种中央是“困”,只能按八卦方位在特定位置种一棵。树种也有讲究,杨树、桐树叶大,风一吹“哗啦哗啦”像鬼拍手,摄人魂魄;杏树有“红杏出墙”之嫌,不利女主。唯有梨树和枣树最吉利:梨谐音“利”,大吉大利,枣寓意“早生贵子”。当然,更实在的原因是陕州常年少雨,杨桐喜水,而梨枣耐旱,古人既讲风水,也懂农事。</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从二号院穿过通道进入三号杨家院,有魔术师在表演,围了一圈人。另一边是一长溜大灶台,大小七口锅从前到后一字排开:前面蒸馍烧汤,后面蒸盘炒菜,省柴节能,彰显古人智慧。地坑内还有小商品出售,瑞奇为每人买了一把姓氏折扇作纪念。走到卖蒸馍的摊位,培杰要给广培买一个尝鲜。绍刚问价,答“一个两块二。”他瞪大眼睛嚷起来:“从前蒸馍两毛二,洗澡一毛一!现在涨了十倍!”我们几人哈哈大笑。</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如今的陕州地坑院尚有一万多居民居住。游览区内有四十户民居,以前各户自成一坑,现在为方便游客,户户打通,融为一体。上到地面,看到的全是沉浸式地坑。地上没有建筑,惟有游人。最显眼的是众多楸树,紫花满头,还有挂在树上一盏盏红灯。紫的楸花、红的灯笼、绿的树叶,在地坑上方形成一幅巨大的风景画。我们品尝了当地现做的咸甜麻花,酥脆喷香。广培要瑞奇买了一扎放在车上吃。</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向导辛欣女士一米六五的个头,上穿白底蓝条T恤,外套灰色大领粗袖短风衣,黑裤子配一双软面黑皮鞋,肩挎一个小包,庄重干练,温文尔雅,浑身透着三门峡的文化气质。培杰感叹:“她不仅完整介绍了三门峡的全貌,还一路注重细节,我们车停车走,她总是提前开门关门;上下台阶,不忘提醒‘小心脚下’。”广培说辛欣“每到一处,既当导游又兼摄影,选景眼光独到,总能把三门峡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绍刚和瑞奇评价她“恰到好处,又极具情趣,有大用之才”。我说:“她把三门峡人的文化内涵与美德展现到了极致,是三门峡的另一道靓丽风景!”</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中午,辛欣特意选了虢国羊肉汤百年老店,为我们点了当地最有特色的羊汤,外加羊排、羊杂、羊血、黑豆腐竹,烧青菜、糊饽面与灵宝火烧。羊汤白如牛乳,糊饽面香辣醉人,灵宝火烧焦黄酥脆,咬一口直掉渣。</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一天的三门峡行程,让我们流连难忘。难忘的不仅仅是山水,更在故人的皱纹中,在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记忆里。告别时,我对古兄说:“我在您的第二故乡等您。届时我们再作竟夕长谈,一醉方休!”</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有些地方,去一次就够了;有些地方,去多少次都觉得不够。三门峡和我曾经激情满怀的故地叶县,就是去不够的那种地方。因为那里有我的老友,我们共同经历过青春燃烧的岁月。如今我们都老了,老到终于懂得:人生最珍贵的不是中流击水,而是还有人记得你当年的豪情与友谊,并且愿意与你慢慢地,再看一遍那山、那水,和那座古老的县城。</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20 26年4月25日</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