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碧海蝶

一万光年

文/图 一万光年

美篇号 55548828

月见碧海蝶，嫩荷清波钱。蛙鸣十里外，夜香千亩田。

四月的风盈满江城，月见草的花再一次无忧无虑地绽放在汉江湾平滩之上，像一只只彩色的蝴蝶在碧波里荡漾，随风起舞，优雅而无拘无束。这个春天是她们的舞台，怒放是她们的职责，只为不负这春光。那粉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层层叠叠，扑面而来，随风传到耳边的，是欢快的花之语。

汉水愈发温柔了。褪去了春汛时的急切，如今的它像一位刚刚梳洗过的女子，轻扭着曼妙的腰肢，波光粼粼间闪烁着碎银般的光点。它携一江翡翠，缓缓地、缓缓地拥入长江的怀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是水与水的耳语，又像是时光与时光的缠绵。

纤竹谧幽径，海棠绽石桥。古老的石拱倒映在绿水之中，像一扇古老的时光之门，又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的眼，看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赏五百年的桨声灯影、人间词话。桥下的水纹一圈圈荡开，把那倒影揉碎又拼合，拼合又揉碎，仿佛在反复咀嚼什么不愿言说的旧事。

清浅池塘，鱼翔浅底。一群一群的小精灵逐草而至，在肥美的浅草丛中，发出吧唧吧唧的觅食之声。那声音细细碎碎，像小孩子偷吃零食时极力掩饰却又掩饰不住的欢喜。阳光透过水面，把鱼儿的影子投在水底的泥沙上，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水下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

嫩嫩的青荷，刚刚才舒展开蜷缩的叶，翠钱般散落在略带浑浊的湖面，任调皮的小蝌蚪在身旁亲来吻去。偶尔有蜻蜓路过，在荷叶尖上稍作停留，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玻璃般透亮的光泽，然后又倏地飞走了，只留下荷叶在水面轻晃。

不远处传来阵阵蛙鸣，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从水草丛中、从石缝里、从看不见的角落此起彼伏地涌出来。那声音浑厚而悠远，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夏天的序曲，在十里之外都能听见。而夜香——那是月见草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在日暮尚未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酝酿，等到夜真正来了，便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整整千亩花田，都被这香气浸润得温柔了。

多么美好的周末时光！

我双眼微眯，坐在池塘边上，檐帽低垂，昏昏欲睡。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糖，慢慢溶化在这午后的慵懒里。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微微的腥气和水草的清甜，在我周边萦绕，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入睡。我渐渐忘了时间，忘了来路，忘了这一周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烦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薄，薄得像一层蝉翼。直到鱼漂起伏不定，才蓦然惊醒了微醺的我。

温柔的风迷离了我的眼，也抚平了一周的疲惫。

两棵巨木之间，浓荫之下，一张吊床轻摇，友人已发出微微鼾声。嘴角轻扬，眉眼带笑，把惬意都写在脸上。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如同大自然的调色板，写满了苦辣酸甜。

我们就这样，在一张一弛之间，在一动一静之间，在清醒与半梦半醒之间，不急不慢地享受着疲惫，也享受着疲惫之后的幸福。生活大约就是这个样子的吧——不会一直紧绷，也不会一直松散，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你可以把所有的重量都卸下来，交给四月的风，交给午后的阳光，交给一张摇晃的吊床或者一把不太稳当的折叠椅。

不远的地方，帐篷一个连着一个，像雨后草丛冒出的小蘑菇，散布在松间柳下。有人凝神读书，有人促膝谈心，有人遮脸小寐，还有的煮茶烤肉。当炊烟袅袅升起的那一刻，茶香、花香、美食香混为一体，融入无边的春色之中，恍然一幅城市田园画卷。

凫逐青钱嬉水客，鱼游翡翠漾浮云。柳荫篷帐传呢语，懒懒垂纶钓者熏。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将整个江城染成金色。归鸟成群结队地飞回巢穴，发出欢快的鸣叫。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草丛之中，蛙唱虫鸣，一场生命的狂欢随着江风飘散开去，醉了江汉朝宗的邮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