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母亲一生（四）岁月有尽，母爱无疆

乡野墨香

母亲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波澜壮阔的履历，她把所有的时光、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温柔与坚强，全都揉进了柴米油盐，全都倾注给了我们一家老小。她拼尽自己孱弱的身躯，撑起我们姊妹五人的成长路，陪着我们长大，助我们成家，用一生的付出，为我们筑起了最温暖的港湾。

母亲一生体弱多病，常年与病痛相伴，却也在反反复复的求医问药中，攒下了不少调理身体的经验。人常说久病成医，放在母亲身上，再贴切不过。我们一家人口众多，不管是姊妹几个，还是家里的老小，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从不用慌着往外跑，母亲总能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寻到土方、找准法子，轻轻巧巧就把病痛调理好。她就像家里的“守护神”，用自己的阅历，默默守护着一家人的安康。

这份守护，从我们姊妹五人，一直延续到儿孙辈。细数下来，母亲膝下儿孙满堂，一个孙子、三个孙女，四个外孙、四个外孙女，到了重孙辈，还有两个重孙子、一个重孙女，八个重外孙、七个重外孙女，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全是母亲一手拉扯、悉心呵护的结果。带大了儿女，又忙着照看孙儿孙女、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把所有的慈爱都给了后辈。孩子们但凡有半点不舒服，母亲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总能想到应对的办法，那份细致与疼爱，刻进了每一个晚辈的骨子里。

大姐成家早，家里人手单薄，又没有老人帮衬，日子过得难，母亲便时时把她和孩子放在心上，让她们常回娘家，事事悉心照料。我是家里的老三，身边也没有老人搭把手，我的女儿，几乎是母亲一手带大的。从襁褓中的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母亲倾注了无数心血，也正因如此，女儿和姥姥的感情，比谁都深厚。每到寒暑假，母亲就惦念开始了，父亲就骑上自行车，顶着风霜、踏着山路，走上几十里的路程，专程来接女儿去她身边。那弯弯绕绕的山路，载着母亲的疼爱，也藏着女儿最温暖的童年记忆。

二姐当年遇上计划生育，二女儿刚一出生，便用手提包抱着送到了母亲身边。母亲二话不说，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从此没日没夜地守在身边，喂奶、换衣、哄睡，熬红了双眼、累弯了腰，也从未有过半点懈怠。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孩子健健康康长大，乖巧懂事。

母亲这一生，完完全全奉献给了这个家。她就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为我们遮风挡雨，让我们春有暖阳相伴，夏有凉风拂面，秋有明月照耀。在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我们这个大家庭和和美美、枝繁叶茂。母亲有一双巧手，飞针走线间，缝补的是衣物，传递的是化不开的温暖。家，因为有了母亲，成了我们永远的避风港。累了、倦了，回到家里，躺在母亲烧得暖烘烘的热炕上，吃着她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是踏实与幸福，浑身都变得轻松自在。

母亲不仅用生命呵护我们成长，更用身体力行，教会我们做人的道理。她一辈子与人为善，始终秉持着“帮别人就是帮自己”的初心，和左邻右舍相处得和和睦睦。母亲本就身体孱弱，自己都时常需要休养，可村里谁家有难事、有急事，只要开口求助，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倾尽全力帮忙。家里但凡做了好吃的，她总会第一时间吩咐我们，端上一份送给左邻右舍，分享烟火里的温情。

母亲的针线活做得极好，裁剪缝补、做衣绣花，样样拿手。村里的婶婶婶们都知道母亲性子和善、为人厚道，遇上不会做的衣服、棘手的针线活，总会上门来找她帮忙，母亲从不推辞，耐心细致地一一帮着解决。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这句话在母亲身上得到了最真切的印证。母亲常年身体不好，村里的婶婶们也时时记挂着她，常常上门看望，陪她说话解闷。记得有一次，母亲患上肠梗阻，病情格外严重，卧床不起，生活都无法自理，村里的婶婶们得知后，纷纷赶来，主动帮着做饭、打理家务，悉心照料，陪着我们度过了最难的时光。母亲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家里的侄子侄女们，也都打心底里敬爱她、亲近她。

母亲这一生，被病痛纠缠了大半辈子，住院治疗早已是家常便饭。可即便自己饱受病痛折磨，她心里装着的，永远是儿女，唯独没有她自己。还记得母亲最后一次病重，原本我和哥哥打算带她去西峰市医院好好诊治，可中途突发变故，只能先带着她去西峰一家诊所看病，抓了五副中药便回了家。谁知药刚吃了不到两顿，母亲的脸和脚就肿得厉害，我们心急如焚，千方百计联系诊所医生，好不容易才打通电话，医生只让赶紧停药。

两天后，我们赶忙带着母亲前往孟坝康复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母亲的病情已然十分严重。偏偏那段时间，我染上了咳嗽病，身体很是虚弱。医生每次来查房，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即便自己浑身难受、精神不济，也总会强撑着，再三叮嘱医生：“快给我女儿开点咳嗽药，她身子单薄，经不起折腾。”短短一句话，瞬间戳中泪点。这就是我的母亲，哪怕自己身处病痛深渊，心里牵挂的依旧是儿女，怕我们冷、怕我们饿、怕我们受半点委屈，却从未想过自己有多苦、有多痛。

如今回想起来，满是愧疚与自责。那年我在村里教书，冬日天寒，母亲心疼我受冻，连夜给我缝制了一件厚棉袄，怕我冻着，棉袄做得格外厚实。可年少的我，太过任性，全然不懂母亲的苦心，竟嫌弃棉袄厚重不好看，赌气把棉袄扔到了院墙外面。这件事，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最深的忏悔。我可怜的母亲，一生操劳，却遇上我这般不懂事的女儿，让她寒了心，这份愧疚，伴随我一生，再也无法弥补。

母亲一生勤劳，即便身体虚弱，从未有过一刻清闲。把我们姊妹五人抚养成人后，她也不曾歇着，还精心打理着家里的几亩闲田，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农活，用汗水滋养着家里的每一寸土地。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母亲的菜园子，那一畦韭菜，更是刻进了记忆深处。母亲总按时令给韭菜施肥、浇水，精心照料，那片韭菜长得格外粗壮鲜嫩。

母亲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韭菜美食，喷香的韭菜包子、酥脆的韭菜菜盒子、下饭的韭菜炒鸡蛋，就连简单的韭菜拌辣椒，都是人间至味。最珍贵的，是母亲腌制的咸韭菜，在我初中、高中整整六年的时光里，陪伴着我的一日三餐。那时候条件艰苦，咸韭菜便是最好的下饭菜，一口下去，满是母亲的味道，藏着最踏实的温暖，也陪着我熬过了求学的岁岁年年。

母亲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裹夹在家庭生活的一朝一夕里，藏在一粥一饭的烟火里，融在一言一语的叮嘱里，落在一人一物的牵挂里。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旧物，都满是母亲的痕迹，都是我心底最珍贵的最爱，就连回忆起来，都带着甜甜的暖意，仿佛母亲从未离开。

可如今，母亲终究是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她走后，我日日思念，身形消瘦，短短时间便瘦了好几斤。世间最痛的，莫过于我们还在日日思念，母亲却已长眠地下。往后岁月，再无母亲的叮嘱，再无母亲的怀抱，再无母亲做的热饭热菜。

惟愿我最亲爱的母亲，在另一个世界，无病痛、无操劳、无牵挂，一生安康，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