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彼得罗普卢·利亚努: 大海（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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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小说） 很久很久以前…… 茫茫大海之上，一名水手问一只白鸽：飞翔是什么滋味？ 白鸽答道：你问我这个，只因你日日漂泊海上，驾着坚固的船，破浪前行。你有勇敢的船员，从不畏惧狂风暴雨。 而我不过自在翱翔，时而低空盘旋，时而直冲云霄，沿途只遇见流云与飞机，毫无惊心动魄的奇遇。倒是你，不妨讲讲你的航海历险吧…… 白鸽话音刚落，身为船长的水手，便娓娓道来：月圆之夜，人鱼倚着布满橘红、赤红珊瑚的礁石低声啜泣，为逝去的同族姐妹落泪，也为远行旅人的命运感伤。 漫天星辰在苍穹之上，快活地闪烁微光。 多年前，大西洋海域住着一只海豚，它曾和族群里的同伴一同遨游、嬉戏，无忧无虑。直到某天清晨醒来，世间一切都变了模样。 周遭环境面目全非：每一处珊瑚洞穴里，都堆满塑料瓶与成吨废旧轮胎；海藻纷纷染病，海豚也被困在幽深的岩洞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海生病了，整片海洋都被污染了。”路过的灰鲻鱼答道，它们正四处寻觅更洁净的水域栖身。 “大海怎会生病？海洋本是有自愈能力的生命体，”海豚暗自思忖，“它蕴藏着碘、磷与海盐，本可自我修复。” 它决心游向海面，亲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刚浮出水面，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塑料袋、塑料瓶随处漂浮，废弃汽车轮胎与各类垃圾堆积成片。 海豚焦躁地来回游动，不停翻跃打转。 “竟是真的，”它一遍遍低语，“大海病了，满身疮痍。我必须想办法拯救它，可我如此渺小，又能做些什么……” 正思索间，它看见一只红海龟漫不经心地游来游去，四处觅食。 “我去问问红海龟吧，”海豚心想，“它常游到海面产卵，定有办法帮我们。”说罢，它快速摆尾，朝着海龟游去。 “你说什么？海洋女神塔尔萨生病了？”红海龟一边啃食海藻，一边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难道还发起高烧了？要不咱们给它吸一吸吧。” 说完，它便继续朝着浮游生物繁盛的水域游去。 “吸一吸？这又是什么说法？”海豚满心困惑，“这些长辈总说些晦涩难懂的话，从不把难解的道理解释清楚。满脑子都是深奥的大道理，可我们新生代却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寻找解决的办法！” “红海龟女士，我不需要什么偏方妙招，我只求帮助！”海豚急切说道，“大海已然染病，遍布伤痕疮口。我们必须寻求救治，拜托别再只顾啃食海藻，好好看看周遭的一切吧。” 红海龟停下进食，抬眼环顾四周，眼前景象惨不忍睹：每一处珊瑚礁都挂着塑料袋，海底散落着无数塑料瓶；废旧轮胎堵住了海螺、螃蟹、海星的家园入口，整片海域混乱不堪。 “这些根本不是病毒。”海龟语气平淡，继续啃食海藻。 “不是病毒？那你怎么知道？”海豚十分诧异。 “我自然清楚，也知道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是谁，”海龟笃定地说，“多半是人类造成的！” “人类？那是什么生物，是沼泽鱼吗？”海豚满心疑惑。 “不，他们不是沼泽鱼，人类就是人类。” “他们和我们截然不同：可以直立行走，离开水域也能生存；靠捕食万物为生，既吃陆地生灵，也捕食我们海洋鱼类。可他们从不懂垃圾分类、回收利用，只会随手把垃圾扔进大海。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我对人类深有体会，”海龟愤愤说道，“每次我游到海面产卵，都受尽他们惊扰。他们简直是怪物！” 海豚心生畏惧，却依旧坚定：“纵使他们是怪物、是恶龙，我也要前去抗争，把垃圾还给他们。”说完，它怒气冲冲朝着未知海域游去。 数月后，海豚族群传来噩耗：一只小灰海豚误入渔民渔网，壮烈离世。 据说，人们常在近海海岸、城市周边海域看见它的身影。每到夜晚，它都会用吻部推着塑料瓶，一一送到沙滩上。清晨，来到海边游玩的人们，总会看见堆积如山的塑料瓶与塑料袋，纷纷面露不悦、抱怨连连。 海滩脏乱不堪，没法下海沐浴、晒日光浴，空气中还弥漫着恶臭，连静坐喝咖啡都成了奢望。人们纷纷向市政部门投诉，要求清理海滩垃圾，指责有人随意乱丢废弃物，破坏了海滨环境。 市政部门调来垃圾车，足足清运了三整车塑料废品。可工作人员也束手无策：塑料极难降解，需历经千年才能自然分解，无论掩埋还是丢弃，都会持续破坏生态环境。最终，这些垃圾被运往垃圾场，进行熔毁处理。 自此，这只海豚夜夜不曾停歇，打捞海底散落的塑料袋、各类塑料废弃物，清理海豚栖息地周边的垃圾。 渐渐地，有伙伴前来相助：红海龟、两只章鱼，都加入了清理海洋垃圾的行列。 可任凭它们日夜清理，第二天依旧能发现埋在沙里的空塑料瓶，甚至混杂在海洋生物的食物之中。昨日，一头鲸鱼险些误食饮料瓶盖与塑料小勺。大家都不明白，这些污染物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环游四海的红海龟道出真相：这些垃圾全都来自人类，被源源不断抛向全世界的海洋。 众多鱼类纷纷离开原有洞穴，迁徙到其他珊瑚礁避难。红海龟叹息道：海洋里的浮游生物日渐枯竭，大片海藻已被毒素侵染。 “我们不能一直活在惶恐与苦难之中！”海豚怒不可遏，“我们要让人类知道，我们世代栖居于此，海洋正一日日衰败下去。” “可我们能做什么？”海龟问道，“他们摧毁了森林、污染了空气，从来不会停下破坏的脚步，如今又要毁掉海洋。” “我们该主动行动，向人类传递求救信号！” “可怎么传递？”海龟反问，“人类数量众多，和我们语言不通，根本无法沟通。” “总有能听懂我们心意的人，”海豚坚持道，“那些善良的孩子，一定能感知到我们的诉求。我们要提醒孩子们，制止人类向海洋倾倒垃圾。只要想守护家园、留住洁净海域，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办法。” “你为何如此笃定？”红海龟不解。 “不久前，我跟着族群远游探亲，去往一片临海陆地，那里住着我们的海豚远亲。”海豚回忆道，“我曾偶遇一个小男孩，那时我分不清他是什么生灵，我们语言不通，他也从不靠近深海，只在岸边逗留，我便慢慢游近沙滩与他相伴。” “你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海龟叹道，“人类向来捕杀海豚与各类海鱼，或是当作食物，或是炼制护肤品肥料。他们本就是冷血的怪物！我每次产卵，都要彻夜等候人类离去，才敢上岸埋卵，之后立刻逃离，任由弱小同伴听天由命……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无情的怪物。” “可我相信那个小男孩，他从未伤害我，也不曾试图囚禁我。我们常常相伴嬉戏，他还教了我许多小把戏。”海豚满怀希望，“我一定要找到他，向他传递求救讯息。只要我能再次靠近海岸，就一定能想到办法。” 红海龟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晴朗的日子里，人类总爱来到海边，躺在沙滩的软垫上休憩。这是我们唯一传递讯息的机会，而且只能寄希望于孩子们。我有个主意：你去珊瑚礁附近找一只玻璃瓶，带回来后，叫来海马和乌贼到我住处集合。” “这是为何？”海豚满心惊奇。 “自有妙计。”海龟意味深长地说着，继续啃食海藻。 待到夕阳隐没天际，众生灵齐聚红海龟的珊瑚洞穴。 海龟拿出两片羽毛、一张纸片，吩咐乌贼全力喷出墨汁浸染羽毛，随后提笔在纸上书写。写完后，将信纸折好，放进海豚寻来的玻璃瓶中。 它转身看向海马，语气坚定地吩咐：“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两只海马驮着玻璃瓶，结伴向远方游去。一路乘风破浪，待到天光破晓，终于抵达一处海岸。它们灵巧一跃，将玻璃瓶抛上沙滩，恰好落在几张躺椅之间，一旁正有一户人家休憩。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拿着小桶玩耍，弯腰捡拾石子和贝壳时，发现了这只玻璃瓶。他抱起瓶子跑到祖父身边：“爷爷你看！我捡到一只玻璃瓶，里面还有字条，说不定是宝藏呢！” 祖父接过瓶子，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取出信纸，轻声朗读起来： 在这片蔚蓝的故土——你们口中的大海， 我们世代栖居，远早于人类降生， 远早于你们蹒跚学步，远早于你们认知世间万物。 我们从不惊扰人间，也从不奢求打搅。 我们郑重诉求： 请立刻停止向大海倾倒垃圾， 停止向我们的家园丢弃塑料废弃物， 停止用毒素浸染我们的食物之源。 即刻止步！ 落款 海洋生灵敬上 海豚、鲸鱼、鲨鱼 珊瑚、海藻 作者：伊娃·彼得罗普卢·利亚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