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从锡惠公园的侧门入园,绕过几丛翠竹,便见一道白墙蜿蜒在绿荫里。墙头探出几枝晚开的蔷薇,粉白的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像是刚刚哭过的美人面。墙的尽头,月洞门半掩着,门楣上“寄畅园”三个字,被藤萝遮去了半边。</p> <p class="ql-block">踏进门去,最先迎接我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花香,是樟树新叶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园里静得很,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叩在青石板上,空空地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啁啾,声音脆生生的,像是要把这寂静啄破似的。</p> <p class="ql-block">锦汇漪静静地卧在园子中央。水是碧阴阴的,看得见底下游动的锦鲤,朱红的、金黄的,缓缓地摆着尾,仿佛也在享受这暮春的闲适。对岸的知鱼槛临水而立,飞檐翘起,像一只欲飞的鸟儿。檐角的影子落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荡漾,碎成一片一片的。我忽然想起庄子与惠子的濠梁之问,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机锋,此刻倒觉得有些多余了——看那鱼儿自在的样子,便知这园子的主人,大约也是懂得这种乐趣的。</p> <p class="ql-block">这时,天空飘起零星的雨来。江南的春雨,细得像牛毛,密得像筛过的面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没有躲,索性就在雨中慢慢地走。雨点打在池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锦鲤受了惊,倏地躲到石桥下去了。廊下的燕子却更欢了,叽叽喳喳地叫着,在雨中穿梭如箭。</p> <p class="ql-block">沿着水岸往西走,便入了八音涧。涧是人工的,却浑然天成。黄石假山层层叠叠,石上爬满了青苔,毛茸茸的,嫩绿可爱。泉水从石缝间渗出,时而叮咚,时而淙淙,像是在弹奏一支不知名的古曲。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在这窄窄的涧谷里回旋。我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自然的乐章。涧边的石壁上,刻着“玉戛”“金樽”四个字,想来是形容水声的清越了。只是这金石之声,倒不如说像江南丝竹,婉转缠绵,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这园子的来历。明代正德年间,秦观的后人在这里建了这座园子,至今已五百多年了。康熙、乾隆两帝南巡,都曾驻跸于此。乾隆更是在北京清漪园(后来的颐和园)中仿建了惠山园,也就是现在的谐趣园。只是北地的园林,再精巧也少了这份江南的湿润——你看那墙角的青苔,石缝里的蕨草,栏杆上细细的雨痕,都是岁月和水分共同写就的诗。</p> <p class="ql-block">被雨滴洗刷的寄畅园,又是另一番景象。白墙更白了,黛瓦更黛了,所有的颜色都像刚用水洗过一遍,鲜亮得逼你的眼。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吸一口,五脏六腑都是清凉的。远处惠山的轮廓在雨雾里模糊了,只剩下淡淡的一抹青黛,像是谁用毛笔轻轻地画在天边。</p> <p class="ql-block">出了园门,回头望去,月洞门里的景致被雨雾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墨迹还未干透。门边的石狮子静静地蹲着,些许雨水湿润过后,远远看去,竟也泛着些晶莹剔透的光。再往前几步看到了“天下第二泉”的入口,但天色渐渐暗淡似乎有场大雨要来,入园匆匆一撇未做停留。春末的雨带总是着寒意,经过寒冬的人们总是盼着阳春的温暖。稍安勿躁,毕竟再下几场雨,夏天就要来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