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院落的旧事（故事连载三）

陈小丹

第三集 长兄相亲，芳心算计

李老实瞅着家里闲下来的空档，特意把大儿子守诚单独叫到屋中，拉着家常，语气恳切又郑重。在他心里，李家这份家业，大半都是靠着守诚撑起来的，这门亲事万万不能将就。必得给大儿子寻一户家境殷实、知书达理的好人家，娶个通透懂事的姑娘进门，往后既能帮衬大儿过日子、撑家业，也能为李家添光增彩，兴旺门户。守义听着父亲这番话，心里头暗暗不是滋味，可父命难违，终究不敢多说一句，只能低着头默默应下。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晨雾还笼罩着村庄，李老实就早早备好了点心礼品，登门去请村里最有名望的王媒婆。他亲自把长子守诚托付给媒婆，反复叮嘱：“我家守诚性子沉稳，做事能干，我这做爹的满心都盼着他好。这次劳烦你去外村仔细相看，务必寻一门般配的好亲事，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门，也好让咱们李家往后人丁兴旺、日子红火。”

这事没藏住，转眼就传遍了四邻八乡。“李家大郎要出去相亲，怕是要抛下家里的童养媳艳丽了”，这话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传遍了十里八村。村口老槐树下、田埂地头、晒谷场上，村里人干完农活凑在一起，都围着这事唠闲话，你一言我一语，猜什么的都有。

这些闲话，偏偏就飘进了艳丽的耳朵里。那会儿她正蹲在村口井边搓洗衣服，冰凉的井水浸着指尖，皂角揉出的泡沫浮在水面，一圈圈慢慢散开。听到旁人闲聊的那句话，她手里握着的洗衣棒槌猛地一顿，心口骤然往下一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直窜到心底。

等把衣裳都晾好，她独自瘫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望着地上落了一地的槐花瓣，心绪乱得像一团麻。她看着随风飘落的花瓣，暗自感慨自己命如残蕊，一旦被李家舍弃，便如同落花随风漂泊，往后连个落脚的去处都没有。

艳丽自小就在李家长大，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她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心思城府远比寻常姑娘深沉。她早已把李家安稳富足的日子，当成了自己命中该有的依靠。在她眼里，老大李守诚沉稳能干、行事靠谱，是撑起家业的良人，更是自己后半辈子安稳日子的指望；至于老二守义，虽说平日里待她温柔体贴，可性子太过老实单纯，遇事没什么主见，顶多只能算走投无路时的一条退路。

她原本笃定，乡下向来讲究长兄为父、长嫂如母，自己这辈子，注定是李家大少奶奶，半点差错都不会有。哪料到李老实突然要给守诚张罗外乡亲事，一下子打碎了她的念想。若是守诚真在外头娶了媳妇，那她在李家便再无立足之地，往后更是无依无靠。

眼看处境岌岌可危，艳丽心里的算计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既然攀附长兄的路子快要走不通，那就必须牢牢把二弟守义抓在手里，当成自己最后的靠山。从这天起，艳丽看守义的眼神就变了，褪去了往日那份疏离平淡，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和撩拨。

守义下地干完农活回来，累得满身大汗，她便特意熬好绿豆汤，盛得满满一碗递到跟前，指尖有意无意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声音柔婉婉转：“二弟，看你热得满头大汗，快坐下歇歇，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气。”守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发僵，心口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平日里晒衣裳，她见四下无人时，便故意凑到守义身边，拿起他脱下的粗布褂子，装作细心打量的模样，笑着说要帮他缝好脱落的衣扣。并故意一甩刚洗还未全干的发丝，一缕长发有意无意间从守义的肩头一扫而过，发丝间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守义鼻尖，热气方刚的小伙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撩拨，他耸了耸鼻子，耐人寻味地说道：“好香！谢谢姐！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她更是眉眼含情，秋波暗送。干活时也刻意往他身边靠，有意无意的肢体触碰，自然又不刻意地激起他心里的火花。

守义本就对艳丽暗藏情意，心底早已爱慕多年，哪里经得住这般温柔暗示。三番两次下来，早已被撩拨得心神荡漾，只当艳丽心里也是中意自己的，心里又喜又甜，越发认定了非她不娶。而艳丽看着守义一副情迷意乱、满心痴念的模样，心底一阵冷笑，眼底的柔情里却藏着一丝冷静的盘算。她暗自打定主意：只等大哥这门亲事有了着落，便借着眼下这份暧昧情分，顺势缠住守义，到时候不怕李家不接纳自己。不管守诚这门亲事成与不成，她都早已给自己留好了后路，绝不会落到无家可归、任人摆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