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游记(3)

雁南飞

<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12日上午来到潮汕龙湖古城游玩。潮汕古城的风是软的,裹着蚝烙的焦香、单丛茶的冷韵,还有石板缝里钻出来的旧时光。我拐进一条窄巷,青砖墙头爬着几茎薜荔,檐角悬着半截褪色的蓝布幡,幡下是家老银铺,门楣钉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一声,像从宋元调子里漏出的一个音。</p> <p class="ql-block">龙门到了。门楣上一个“龙”字,笔画如游龙盘踞。游客们从门下穿过,有人撑伞,有人提袋,有人忽然驻足,仰头看那匾额——不是看字,是看字背后飞檐上蹲着的灰陶螭吻,它静默千年,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微青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抖落一身尘埃,腾空而去。</p> <p class="ql-block">古街活起来了。石板被千百双脚磨得发亮,像一条流动的乌金河。红灯笼一串串垂下来,光晕在行人肩头跳动,有人拎着刚买的佛手柑,有人举着糖葱薄饼边走边咬,油星儿溅在灯笼纸上,也不擦——擦了,年味就淡了。我混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所谓“烟火人间”,原来就是人影晃动时,灯笼光在脸上明明灭灭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木门斑驳,漆皮卷起如岁月脱壳,门上那张红纸日历却还鲜亮得刺眼——“潮汕”二字烫金般压在正中,“2025大吉大利”“No.8888”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千金散尽还复来”,另一行是“天生我材必有用”</p> <p class="ql-block">伞。不是雨伞,是油纸伞,一排排悬在街心上方,粉的、鹅黄的、靛青的,伞面绘着梅兰竹菊,伞骨撑开如一朵朵浮在空中的花。伞下是茶铺、绣庄、打铜铺,门楣上红纸黑字写着“和气生财”“茶禅一味”。一位阿婆坐在伞影里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发出细微的“嗤啦”声,像潮水退去时,贝壳在滩涂上轻轻合拢。</p> <p class="ql-block">石凳微凉,我坐在墙根下,竹篮子挂在斑驳的砖墙上,篮沿贴着红纸条幅,墨字是“心安是归处”。墙边绿植舒展,灯笼垂着流苏,在风里轻轻碰响。那一刻,时间不是走过去的,是停下来的——停在她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里,停在竹篮边缘那抹未干的朱砂红上。</p> <p class="ql-block">她张开双臂,像要接住整面墙的光。白衫被风鼓起一角,粉裤映着墙上的“茶”“和”“利”三字,那字是竹编托底、朱砂写就,粗拙却笃定。橙色灯笼在她右肩后静静悬着,像一枚熟透的柿子。</p> <p class="ql-block">逛着来到了开元寺。门口石碑立在木栏前,字迹端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伸手轻抚那“开元”二字,指尖触到石面微凉的凹痕,是八百多年风雨刻下的年轮。抬头,飞檐翘角挑着半片青天,檐角铜铃无声,可我知道,只要风来,它就响——不是为游客,是为香火,为晨钟,为一代代踮脚贴着门缝往里张望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红墙如新,墙上墨字“以茶为缘,因缘聚会”温润沉静。“我在潮州开元寺为你祈福。”没说为谁,也不必说。香炉里三炷香燃到中段,青烟笔直向上,像一句没出口的诺言。不说话,却把所有祈愿,都收进砖缝里,酿成另一种回甘。</p> <p class="ql-block">逛完古城来看表演。鼓声起时,整条街都震了。大鼓横在红桌中央,鼓面绷得发亮,鼓槌悬在半空,未落先有风。桌后是朱漆屏风,绘着潮州八景;头顶是猎猎旗帜,红底金边,写着“潮音”“福地”。没人说话,只等那一槌落下——不是敲鼓,是叩门,叩开一段沉在锣鼓点里的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黄狮跃起,红狮翻腾,狮头开合间,绒毛飞散如金屑。观众围成一圈,手机举成一片小小的光海,镜头追着狮眼眨动的节奏——那眼是活的,装着机簧,一开一合,像在呼吸。鼓点密如骤雨,我站在圈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公说的:“狮不落地,落地即生根。”原来潮汕的热闹,从来不是浮在表面的红火,而是根扎在砖缝里、鼓点里、人心里,一响,就震得整座城微微发颤。</p> <p class="ql-block">编辑:雁南飞</p><p class="ql-block">手机拍照:江雁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