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

西如心

济宁的春天，是被跑鞋踩出来的。

四月初六，天刚蒙蒙亮，街上就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在落雨，又不是雨——比雨热闹，也比雨更有劲儿。

萌萌天不亮就出了门。他早就在群里说过，今天要跑半程马拉松，全家都去给他当啦啦队。

我点开视频，他穿一件荧光红背心，在人群里一蹦一跳地热身，活像个刚充满电的小马达。

这事他上个月就开始念叨。说这次要带小七跑亲子组，说小七总爱唱：“向前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我窝在被窝里，给他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翻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密了。有人喊“让一让”，有人喘着气说“借过”，还有人举着自拍杆，边跑边喊：“家人们看，这是小北湖。”

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七分。

萌萌大概已经到折返点了。他说，昨晚把跑鞋擦了三遍，连鞋带都重新系了两回。

我想起去年这时，他也拉我一起。我说膝盖不好，他说没事，慢慢走就行。结果我起了个大早，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终究还是钻回了被窝。

萌萌跑完回来，发了张照片。一张是他张开双臂费力冲刺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他和小七，头发都被汗打湿，举着完赛奖牌，笑得像两团暄软的面团。

他说：“下次带你一起。”

我回：“一定。”

看着照片中流汗的他们，我摸了摸肚子，以此慰藉一下自己的懒惰，然后点开外卖，点了一份煎饼果子。

吃完，我站在小院里抽烟。院外有位大爷在收拾马拉松留下的垃圾，把空水瓶一个个踩扁，装进塑料袋。踩到第三个时，他忽然停下，对着空气轻轻挥了挥拳头，像个刚赢了比赛的孩子。

我笑了，弯腰捡垃圾的工夫，倒给自己颁了个奖。

烟抽到一半，摁灭在烟灰缸里，走进房间，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双跑鞋。

鞋面上蒙着一层灰，我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坐在沙发上，把鞋带解开，又重新系好。

系了三次，第三次，我给鞋带打了个蝴蝶结。

最后把鞋摆在门口，没有穿。

但也没有再放回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