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阳春三月下江南:1、苏州</p><p class="ql-block">这几日江南多是阴雨天气,虽然给旅行带来些许不便,但也恰好能领略烟雨江南的温润与柔美。</p><p class="ql-block">这次去苏州得益于几十年的老同学好朋友全程的热情接待,他为我们的到来特意将和同事出外旅行的计划取消了。</p><p class="ql-block">我是70年代初某个春天从上海坐火车去的苏州。算起来得有几十年了,那时候的苏州真是个安静的城。出站的时候天刚亮,空气湿漉漉的,石板路泛着青光。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自行车叮铃铃过去,声音能传出去很远。</p><p class="ql-block">平江路那时候还只是一条小河边寻常的巷子,不算宽,两边住的都是寻常人家。路是老青石板和碎石块铺的,走几步就有一座桥,桥小小的,拱拱的,石头栏杆被磨得光溜溜的。我站在桥上往下看,正好有艘小船摇过来,船是乌篷的,船过去了,水纹还荡着,把两岸的房屋倒影摇得弯弯曲曲的。</p><p class="ql-block">现在的平江路修过了,房子也翻新了,开了好多店,卖丝绸的、卖茶叶的、卖奶茶的、卖旗袍的、卖工艺品的,花花绿绿的招牌挂了一路。数不清的餐馆、面馆,还有大名鼎鼎的“松鹤楼”。整个巷子里人也多得走不动道。</p><p class="ql-block">走累了,在平江路找个餐馆坐下,朋友请我们吃苏帮菜,经典的要数松鼠桂鱼,色香味非常地道!</p><p class="ql-block">出了餐馆门,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灯亮着,霓虹灯将巷子照得五彩缤纷。河水在灯下泛着光,像一条墨绿的绸子。隐隐约约听到评弹的声音,不知从哪扇木门后面传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糕化在嘴里,就那么一丝一丝地,渗进这春天的夜里去了。</p><p class="ql-block">记得那时候平江路没什么游客,走半天碰不上几个人。偶尔有自行车骑过来,车铃一响,你得赶紧贴着墙根让。骑车的人过去了,巷子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走路的声音。那声音在两边墙壁间来回弹着,嚓嚓,嚓嚓,像是替你在数步子。</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平江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一处老百姓过日子的小巷子。可正是这样的地方,让人觉得苏州是活的,不只是活在那些园子里,更是活在这些普普通通的巷子里,活在一日三餐的烟火气里,活在那条慢慢流淌的小河里。</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们一早就去了拙政园。门口排队进园子的人很多,他那中国四大名园的名气,足以让来到苏州的游人必到之处。</p><p class="ql-block">拙政园这个名字,听着像是谦虚,其实是牢骚。五百多年前,明朝有个御史叫王献臣,官当得好好的,不知道得罪了谁,被贬到外地。后来索性不干了,回苏州老家想盖个园子养老。他有个画家朋友,就是那个画啥像啥的文徵明,俩人一块儿琢磨这片地,前前后后整了十六年才弄出个模样。</p><p class="ql-block">说起这园子的名字,王献臣引用了晋朝潘岳《闲居赋》里的一句话:“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意思说白了就是:我这个人笨,不会在官场里混,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种菜浇园吧。这哪是谦虚啊,分明是赌气——既然搞不定朝廷那摊子事儿,那我就搞这摊子“拙政”。说到底,这园子从头到尾就是个失意文人的避风港。</p><p class="ql-block">可他大概想不到,自己拿来自嘲的“拙政”俩字,后来会成了中国最牛的园林名片。更想不到的是,他儿子败家,一场赌局就把园子输给了别人。此后几百年,这园子换来换去,今天是将军府,明天是道台衙门,太平天国时还当过李秀成的忠王府。一个归隐田园的念想,愣是被历史裹挟着,身不由己。</p><p class="ql-block">走走看看,这个一步一景的东方园林简直是美得不像话。</p><p class="ql-block">拙政园分东、中、西三部分。东部有:兰雪堂:缀云峰:芙蓉榭:天泉亭:八角亭; 秫香馆。中部有:远香堂:梧竹幽居:荷风四面亭:香洲:见山楼: 小飞虹:枇杷园:雪香云蔚亭: 待霜亭。西部(补园): 卅六鸳鸯馆:与谁同坐轩: 倒影楼:波形水廊。</p><p class="ql-block">园里每处景点的名字都有典故或出自古人诗句,园中亭台楼榭水木花廊美的会让你看一眼就不想挪动脚步。但是,现在逛园子的游人太多,加之有些地方禁止入内,我们只能随着人流向前,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地欣赏它们的妙处与意境。</p><p class="ql-block">记得几十年前去拙政园,整个园子好像“就我一个人”。坐在荷花厅前面,看着池塘里的水,水是绿阴阴的,几片荷叶刚冒出来,卷着还没展开。鸟叫得欢,唧唧唧的,听得真真切切。坐了老半天,才看见一个老人进来,拿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扫落叶。扫了一会儿,把扫帚靠在廊柱上,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袅袅地散了,他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园子发呆。那时候的游客是真的少,不像现在这样人挤人。你可以慢慢地走,想在哪停在哪停,不用让来让去的。</p><p class="ql-block">从王献臣那个“笨人”的菜园子,到今天游人如织的名园,五百年就这么过去了。这园子的妙处,不在于一砖一瓦多精巧,而在于它懂普通人的心思——它知道人心里总藏着那么一点对田园的向往,哪怕是假装的呢。</p><p class="ql-block">狮子林在城东北,挨着拙政园,但脾气完全不同。拙政园阔气,狮子林呢,是个跟石头捉迷藏的地方。</p><p class="ql-block">一进门,就能看见满院子太湖石,灰白色的,瘦瘦的,到处都是窟窿眼儿。这些石头可不像别的园子里那么规规矩矩地站着,它们是堆在一起的,堆成了一座假山,这座假山盘根错节的,里头藏着山洞和石缝。旁边的导游举着小旗子说这是“狮子峰”,说那块石头像狮子,那块也像,数来数去有九头狮子。可我看了半天,觉得像,又不像,石头这东西,你心里想着什么,它就像什么。</p><p class="ql-block">我们年岁大了腿脚不那么灵活了又怕碰头,所以不钻了。到真趣亭坐坐,亭子是乾隆皇帝来过的,还题了字。亭子正对着那片假山,坐在那儿看,那些石头显得奇奇怪怪的,有的像蹲着的狮子,有的像趴着的牛,有的什么也不像,就是一块好看的石头。</p><p class="ql-block">狮子林里头有木香花。在园子的角落,靠着墙,满满的一架子白木香。这时候开得正盛,小小的白花,一簇一簇的,挤在一起,从墙头一直挂下来,像一面花做的瀑布。花小小的,单看一朵不起眼,但千朵万朵开在一起,就成气候了。香气也好,不浓不淡的,清清甜甜,在空气里飘着,你不特意去闻,它自己就钻进鼻子里来。</p><p class="ql-block">说到木香花,苏州这个季节到处都有。平江路那边,老房子的屋檐下,一架子木香花开得正欢,白得像雪,垂下来,把半面墙都遮住了。白的墙,白的花,绿油油的叶子,不用特意取景,随随便便看过去都是一幅画。巷子里头也时不时冒出一架来,从小院里探出头,那些花就这样静静地开着,香着,也不管有没有人看。</p><p class="ql-block">这些木香花美是美,可也就是美那么十几天,开完就谢了,花瓣落一地,被人踩了,扫了,什么也没有了。但那香味留下来了,留在记忆里头。</p><p class="ql-block">从狮子林出来,往西去寒山寺,路不算近,但值得走一趟。寒山寺在枫桥边上,不在山上。远远就看见黄墙,墙很高,把里头都遮住了,只露出塔尖。</p><p class="ql-block">寺里头最出名的就是那口钟。钟楼不大,里头挂着的那口钟却是大家伙。花5块钱可以上去敲三下。有人排队上去敲钟,隔一会儿就能听见钟声响了,嗡——闷闷的,沉沉的,不像别的钟那样脆,这钟声厚实,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那声音不是听来的,是整个人都感觉到的。</p><p class="ql-block">看那石碑,刻着张继的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一千多年了,这钟还在响。是啊,诗里写的那个夜半,那个客船,那个钟声,都过去了,可又好像就在昨天。</p><p class="ql-block">出了寒山寺我们又看了枫桥古镇和鐡铃關,站在枫桥下的河边想象着:姑苏城、钟声和客船里能听到钟声的人……</p><p class="ql-block">拙政园的美妙,狮子林的热闹,寒山寺的清静,平江路的店铺和木香花,巷子里的烟火气,这就是苏州。苏州的春天就是这样,不急不躁的,就像这里的人,慢悠悠地过着日子。河水静静地流,花静静地开,人在桥上来来去去,一代一代的,就这么过下来了。那些园子里的山石花木,看过了多少春天,大概也记不清了。</p><p class="ql-block">现在的苏州和过去一样好看,街道整齐干净,绿化带里的植被层次分明色彩斑斓,还有“东方之门”那样的现代化建筑群。只是那份安静,再也找不回来了。日子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没了,就只能放在心里头想想。</p><p class="ql-block">感谢苏州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p><p class="ql-block">感谢老同学的热情款待!</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25日星期六</p> <p class="ql-block">苏式花窗</p> <p class="ql-block">枫桥古镇</p> <p class="ql-block">老同学在著名的苏州香雪海饭店宴请我们品尝正宗的苏帮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