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4月23日,第一届“南城侨事·同心筑梦”主题小小说全球征文比赛圆满落幕。</p><p class="ql-block"> 本次大赛面向全球华人广泛征稿,共征集海内外优秀作品247篇。参赛作者除国内文学爱好者外,更有泰国、菲律宾、新西兰、澳大利亚、美国、加拿大、英国等小小说作家。大赛组委会严格遵循公平、公正、匿名评审原则,经多轮筛选、专业评定,最终评选出一等奖1名、二等奖3名、三等奖6名、优秀奖15名。</p><p class="ql-block"> 本人的小小说《女儿楼》获得优秀奖,很知足。</p><p class="ql-block"> 感谢征文比赛组委会。</p> <p class="ql-block">女儿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阿美长得俊俏,眼弯弯的,嘴小小的,腰细细的,有点林黛玉的妩媚、顾盼与病态,在普立古村,绝对是个美人。</p><p class="ql-block"> 普立村有八百年历史,清晰那段算是清末民初,很多人的爷爷奶奶就生在这里。女儿楼就在这个时期。</p><p class="ql-block"> 普立古村的街巷两横两纵,横平竖直,像一个“井”字,女儿楼就座落在“井”的中心。那时,男人们开始下南洋,有了钱,也引来了匪患,土匪旋风般来,旋风般走,黑煞似的。为抵御匪患,人们开始修建碉楼,很多碉堡似的楼陆续出现在普立村。族长决定在碉楼中心修建女儿楼,一是防止土匪掠走女孩子当人质,二是不让女孩子跟着男孩子远走南洋。族长规定,每家13岁以上的女孩子必须到女儿楼夜宿。</p><p class="ql-block"> 阿美就是那时候走进女儿楼的。</p><p class="ql-block"> 女儿楼建在两座碉楼之间,不高,也就三层,青砖垒成的墙体像面无表情的族长。每到傍晚,那些女孩子嗒嗒地踩着青石板向女儿楼集中,悄悄地上楼,悄悄地坐下,织席、刺绣、低吟轻唱,也悄悄地分享女儿经验以及对远走情郎的思念。逢有男人从南洋归来,便会有女儿出嫁,沉默的女儿楼便热闹异常,啪啪啪啪的鞭炮声过后,蒙着红盖头的出嫁女子被姐妹们搀着走下小楼,步入花轿。笑声、哭声、叮嘱声夹杂一片。</p><p class="ql-block"> 阿美也有自己的情郎。</p><p class="ql-block"> 民国十二年,心爱的帅气的阿谭经澳门去了南洋,临出村时,阿美听人说荷包能拴住一个人的心,就将绣的一个荷包塞给阿谭的怀里。阿谭给她留了一个长命锁,说他的命就留给阿美了。他们在村头的榕树下抱了很久,海誓山盟永不分开。</p><p class="ql-block"> 阿谭开始去了新加坡,后又去了夏威夷,给父母和阿美寄侨批(专指海外华侨通过海内外民间机构汇寄至国内的汇款暨家书),说挣够了钱就回普立村盖一座漂亮的碉楼,热热闹闹迎娶阿美。</p><p class="ql-block"> 在女儿楼,阿美不太说话,眼神发直,同伴们唱歌时才绽放出光泽。跟着轻轻唱“玫瑰玫瑰我爱你”,也唱“长亭外古道边”,哀婉的歌声是女儿楼最美的时光。阿美憧憬着在姐妹的簇拥下,喜洋洋地从女儿楼下来,坐上阿谭备好的花轿,沿着青石板铺的巷子一直进到阿谭新盖好的碉楼。</p><p class="ql-block"> 一年,阿谭断了音讯,回来的人有的说,他去了美国大陆,有的说珍珠岛战役后被征了兵。</p><p class="ql-block"> 没有阿谭的消息,阿美相思成疾,身体渐渐虚弱起来。族长劝阿美、阿谭的父母按村里风俗,让阿美抱鸡成婚,或许这样,冥冥之中的阿谭才可能早日归来。出嫁前的那晚,阿美不停地啜泣,楼上的姐妹们也跟着哭,感觉那座楼都被他们哭得战战栗栗。</p><p class="ql-block"> 那天,咬着嘴唇的阿美缓步走下女儿楼,坐上了谭家备好的花轿。那一天,有鞭炮,有“囍”字,却没有欢笑,阿美坐在婚床上,没有抱公婆准备好的那只呆鸡,而是将那只长命锁死死地放在胸口。</p><p class="ql-block"> 辛亥革命成功了,阿谭没有回来;日本投降、世界大战结束了,阿谭也没有回来;一个早上,有人发现阿美吊死在她的婚房里,有人说她生前已患了肺痨,有人说她苦等无望,也有人说她生前有了身孕,莫衷一是。</p><p class="ql-block"> 自此,女儿楼不再热闹,族长定下的族规人们也不再遵守,女儿楼渐成了一座空楼。1946年,族长在村口修建了一座牌坊。牌坊不是雕龙画凤那种,很普通,四米多高,青砖砌成,一面写着“忠孝”,一面写着“贞节”,族长虽没说给谁立的,但很多人都说牌坊与阿美有关。</p><p class="ql-block"> 时隔多少年,阿美依旧是普立村人的传说与话题。五十年后,居住在古巷里的人越来越少,却有早年下南洋的人不断回到古巷。皓首的他们或在村头牌坊下呆坐,或在古巷里慢慢的行走,或抚摸老房子上的一块块青砖。</p><p class="ql-block"> 一天,一个身穿中山装的长须老者坐在女儿楼前的台阶上,哆哆嗦嗦拿出一只口琴,战栗着吹李叔同的那首《送别》,而后啜泣不止。有人猜他是那个下南洋的阿谭,有人说不是,有人说他给普立村捐了两百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