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霞浦采风创作的日子里，晾晒海带绝对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四月下旬，阳光已经有些烈了。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却又混着一种新鲜的、近乎青草的气息——那是海带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味道。远远望去，滩涂上、山坡上，甚至路边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摊开的海带。那颜色是浓重的褐，近乎于黑，在晚春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用墨汁泼洒过的长卷。</p> <p class="ql-block">走近了看，才看清每一根海带都那样长，那样宽，厚墩墩的，沉甸甸的。渔人们赤着脚，戴着斗笠，弯着腰在海上忙碌。他们把海带从船上卸下来，一根根地铺开，又时不时地翻动，让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那些海带铺在碎石滩上，铺在专门搭起的架子上，铺在一切可以利用的空地上。从远处望，竟像是大地上忽然长出了无数黑色的飘带，随着地势起伏，随着海风微微颤动。</p> <p class="ql-block">晾晒的场面是壮观的。成千上万根海带平铺开来，绵延数百米，在阳光下蒸腾着水汽。你能看见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海带在一点点地变干，边缘开始卷曲，原本厚重的身体变得轻盈。这时候的海风起了作用，它穿过每一根海带的缝隙，带走水分，留下大海的精华。</p> <p class="ql-block">海带是海里的植物，却又要在陆地上完成最后的蜕变。这让我想起范仲淹的诗句：“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人们只知海带味美，可曾想过那些在风浪里收割海带的人？他们要在潮水退去时下海，在齐腰深的水里劳作，把一条条沉甸甸的海带拖上岸。那该是怎样的辛苦。</p> <p class="ql-block">我看着那些忙碌的渔人，他们的脸上有汗水，也有收获的喜悦。</p> <p class="ql-block">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给晾晒的海带镀上了一层金边。这时候的海带已经干了大半，不再那么黑沉，而是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光泽，像是老家具上包了浆的木头。有些海带被风吹得翘起来，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场面忽然有了诗意，仿佛那些海带不再是海带，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写给大海的诗篇。</p> <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起了《诗经》里的句子：“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是啊，谁说大海宽广？一根海带就把大海的味道带到了远方。这朴素的植物，从海里来，经过阳光和风的洗礼，将要走向千家万户的厨房，化作一碗汤，一道菜，温暖人们的胃，也慰藉人们的心灵。</p> <p class="ql-block">上午，我们走进沙江镇白鹭湾登上一栋七层楼高的顶端时，整个海面挂满了海带，线条之美在大海上由近及远伸向天际。黄昏之时，我们再次登临，渔人们开始收海带，一艘艘渔船。他们将晒干的海带卷起来，捆好，码得整整齐齐。这时候的海带已经变得很轻，一捆捆地堆在船上，像是收藏起来的墨玉。夕阳的余晖里，我看见那些堆叠的海带竟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金粉。</p> <p class="ql-block">霞浦的海带晾晒，不只是劳作，更是一种艺术。大海是创作者，阳光是画笔，而这片土地，就是最广阔的画卷。那些铺展开的海带，是线条，是墨色，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表情。它们诉说着海的故事，风的故事，人的故事，还有这片山海之间生生不息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