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日午后,阳光正好。 又是与金老师和师母相聚的日子了。草地上的一些植物绿得发亮,油汪汪的,煞是通透,阳光从西边斜斜地落在我们身上,落在地上。风来了。春天的风,不疾不徐,正正好好,喜欢春天的气息,一切都是新鲜的,走在路上,感受到了新叶的气息,带一点点泥土的湿润,又带一点点什么花若有若无的香。我们不急着赶路,只是边走边聊,欣赏着春日的美景。早在50年前曾经聆听金老师的教诲,如今在夏乐特重逢,时光仿佛绕了一个弯,又回来了一样的。年年春日,年年相聚,都会留下一些照片,记录一下我们相聚的美好时光。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日子是往前冲的,是陡的,是烈的,是夏天的大雨和冬天的寒风。到了某个岁数才明白,日子也可以是平的,是缓的,是春天午后这样不疾不徐的风。不是轰轰烈烈才算日子,这样慢慢地走着,说说话,吃吃饭,院子有花在开,风在吹,阳光正正好,这样的时光,反倒更让人感到舒适惬意。不远处的会所里,有人在打高尔夫,淡蓝的天上飘着一丝丝薄云,忽高忽低,却不慌乱,也像是春天的意思。春日午后,阳光正好,春风拂面,不疾不徐。这样的午后,这样的春光,这样的故人。什么都不必多说,能在一起相聚,就是最好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这问题要是细算起来,恐怕得把数学家也难住。人的一生,幼儿园不算,小学、中学、大学,教过你的老师少说也有几十位,同过窗的同学,少说也有几百个。这几十位老师和几百个同学,后来都散落在茫茫人海里,像一把沙子撒进了大海,想再捞起几粒来,谈何容易?更何况是半个世纪的时间,地球另一边的空间。五十年的光阴足以让城市变貌、让故人白头,也足以让当年的少年心事变成昨夜星辰。你从东方走到西方,从青年走到老年,走过的路可以绕地球几圈,遇见的人可以坐满一座体育场。可偏偏就在这几十亿人的星球上,就在这几千座城市的美国,就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你们遇见了。这听起来像个精心设计的剧本,可生活偏偏比剧本更不讲道理,剧本还得讲个起承转合,生活却常常不动声色地就把一个大彩蛋埋在你以为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金老师是我初中教过我一年的班主任,上世纪七十年代,他站在讲台上,我坐在课桌前,中间隔着一个黑板和二十几岁的年龄差。那时候听他讲课、挨他批评、受他教诲,只觉得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校园日常,谁会想到,这些寻常事日后会成为半个世纪后异国重逢时的话头?然而,这样的重逢,还得感谢那位牵线的老同学,我们曾经同在一个教室,聆听金老师的讲课。</p> <p class="ql-block">说来也巧,老同学早就知道我住夏乐特,当金老师随儿子一同搬到夏乐特的时候,非常热心,在经过确认之后当即牵线搭桥,就这么一来二去,在一个中餐馆里,我们才终于坐下来,认出了彼此。你说,没有这位老同学,我和金老师也许在同一个超市擦过肩,在同一个公园走过同一条路,甚至在同一家餐馆邻桌而坐过,却谁也不认得谁。世界这么大,大到出了国,华人本就成了少数,世界又这么小,小到经同学一介绍,才发现原来我们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只是中间缺了那根线。所以我说,这位朋友是贵人。那天我们坐下来吃了号称正宗、却不正宗的中国餐,用上海话聊那些旧事,说到当年班上的淘气包,五十年的时光忽然就薄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金老师记性好得很,连我当年坐在教室哪个角落,金老师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个世界真小“,这句话我们常说,可说的时候多半是随口一叹,叹完了也就完了。可这一次,我对着这句话想了很久。世界真的小吗?地球一点也没变小,太平洋还是那么宽,城市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小的不是世界,是缘分。是缘分把几十亿人里的这一个和那一个,从时间的两个端点、空间的三个角落,我的路、金老师的路、还有朋友牵起的那条线,重新拉到了一起。这种概率小到什么程度?小到你不能用数学去算,只能用心去感受。</p> <p class="ql-block">所以现在,我常跟人说,金老师不光是五十年前的老师,也是今天的邻居。这话说出来轻巧,可我自己知道,这份轻巧底下藏着多重的分量。那是一个时代的印记,一段青春的记忆,一份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师生情谊,还要加上对那位朋友的感激。每次开车去看金老师,路过那些陌生的马路和熟悉的树木,我都会想起七十年代的教室,想起那个清瘦的年轻教师,想起金老师的那声“上课”和作为当时班长的我那一声“起立”。然后我会觉得,这半个世纪的路,其实并不算长。世界很小,小到可以让失散的人重逢。缘分很重,重到要用半辈子去掂量。而朋友的用心,是这缘分里最温暖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在湖边,金老师与师母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温馨和浪漫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一些照片里面,我最喜欢的竟然是几张金老师与师母的背影,御用摄影师把这样的一幅画,定格在了这个温暖的午后。只见他们并肩坐在那片草地上,两个人,两道背影,在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有时候师母会靠在金老师肩上,他们的双脚随意地伸展着,像两棵老树的根,安静地扎在泥土里。阳光正好,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眼前的画面里,似乎没有时光的无情,只有岁月静好。金老师和师母说着什么,他们笑了,笑声很轻,却传得很远。阳光把金师母的头发染上了一层金光,看到眼前的画面,我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老年吧,还能一起晒太阳,一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起看云从东边飘到西边。不求轰轰烈烈,不要大起大落,只愿三餐四季,都有人陪着,病了有杯温水,闷了有人说说话,阳光好的时候,还有人陪着坐在草地上,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坐着。夕阳开始西沉,把他们笼在一片橙色的光晕里。我看着那两个依偎的背影,忽然觉得老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如果老了以后,还能这样和所爱的人坐在一起,被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那时间也不算辜负我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