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阿彌陀佛

徐美俊超级微

<p class="ql-block">清晨整理画室,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一点钴蓝颜料。调色板搁在窗台边,昨夜未洗的几抹赭石与金粉混在一起,像一小片凝固的夕照。佛像画稿摊在画案中央,线条已勾得极淡,只余轮廓在宣纸上浮着——不是为展览,也不是为售卖,只是每日晨课后,心静下来,手便自然去描摹那低垂的眼睑、那微扬的唇角。南無阿彌陀佛,六个字不必写满纸,念一遍,笔就稳一分。</p> <p class="ql-block">前日完成的那幅“南无阿弥陀佛”,此刻正立在画架上晾干。金粉调了蛋清,厚薄恰如呼吸:太薄则浮,太厚则滞。我总想起老和尚说过的话:“佛号不是贴在墙上的金箔,是心里长出来的光。”所以字不求炫目,只求落笔时心无杂音。上方那枝忍冬纹,是随手勾的;下方莲花瓣瓣舒展,未加晕染,却似有风过水面。金色不是铺排出来的富贵,是沉静之后,自然透出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午后坐在院中喝茶,阳光斜斜切过廊檐,照在青砖地上,像一池微漾的金水。风起时,檐角铜铃轻响,我抬头,恰见一朵白莲浮在陶缸里,影子被光拉得细长,映在墙上,竟如一道未落笔的佛影。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南無”,原不是向外求,是把心收回来,像莲花合瓣,把光含住,再静静打开。</p> <p class="ql-block">画室角落供着一尊小佛,不高过尺,铜胎鎏金,久摩挲得指尖泛温。每日晨起,先点一炷香,再擦一遍佛前的玻璃罩——不是为洁净,是借那擦拭的片刻,把纷乱的念头一并拂去。佛背后那圈金光,不是画出来的,是铜胎本色经年映着晨光,慢慢养出来的。莲花在底座上,粉瓣已褪成浅藕色,可茎干挺直,水珠还挂在叶缘,像一句未出口的佛号,悬而未坠。</p> <p class="ql-block">昨夜灯下试新纸,只用极细的狼毫,勾了一侧佛面。红纸衬着白线,不染一色,却比浓墨重彩更让我屏息。那侧脸低垂,卷发如云,合十的手势里,有千言万语,又似一字未说。朋友见了问:“怎么不画全脸?”我笑答:“佛不靠相认人,靠心应声。南無阿彌陀佛——这六个字,本就是最简的侧脸,最静的合十。”</p> <p class="ql-block">——茶凉了,我续了一盏。窗外玉兰正落,花瓣浮在水面,不沉,也不飘远。</p> <p class="ql-block">南無阿彌陀佛。</p> <p class="ql-block">念得轻,手却稳;写得少,心却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