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县行

月照长空

<p class="ql-block">新县是全国有名的将军县——据说共和国成立时,出了将近一百个将军。喜欢堪舆或者仰慕英雄的,往往喜欢光临这里,或者想发现一些有关“天机”的蛛丝马迹,从而印证一下自己平生所学;或者想借此怀念一下那个硝烟弥漫、马革裹尸的年代,仿佛自己也曾驰骋疆场。</p><p class="ql-block">新县是革命老区,隶属于河南省信阳市,位于信阳市东南部、大别山腹地、鄂豫两省交界地带。原名“经扶县”,1947年12月,根据刘伯承、邓小平提议,改为“新县”,意即人民获得新生,过上幸福生活。</p><p class="ql-block">我的同学成哥,高中毕业以后即来到这里工作、生活,如今40余年过去,鬓毛已衰,乡音已改,已是一个地道的新县人。</p><p class="ql-block">因为成哥在这里,我的很多同学都来过这里。有的还来过多次。</p> <p class="ql-block">4月23日,我平生第一次踏上了这片热土。同行的有祖斌、建新和白玉。我此行纯粹是冲着成哥和他的一个朋友吉顺去的。我对堪舆毫无兴趣,也已过了仰慕英雄的年纪。</p><p class="ql-block">其实,即使不懂堪舆,只要学点历史,通点人情世故,也会明白,这里出这么多将军并非“天机使然”。当年刘邦、朱元璋打天下,他们的老乡不是丞相,就是将军,比新县出的还要多。这就像某人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站住脚步后,他会带出很多老乡一样。</p><p class="ql-block">只是让我诧异的是,桐柏同样是革命老区,当年却没有出一名将军。有人说桐柏的“地气薄”,缺乏“龙虎气”;有人说当年桐柏人勉强还可以活下去,所以闹革命的热情不够;有人说桐柏更闭塞,有文化的不多,桐柏人只能当炮灰;有人说桐柏成为苏区太晚,等革命的火种播撒到这里时,全国都快解放了……种种说辞,不一而足。</p><p class="ql-block">由于我们是临时起意去的,所以直到出发前才跟成哥联系,而成哥已经到了潢川。然后我们各自奔向新县。</p><p class="ql-block">新县距桐柏只有200公里。我们上午11时离开县城,自毛集上高速,中午12时40分赶至罗山县城。罗山的大肠汤名扬四海。一个能以某种吃食闻名的地方,大多是烟火气浓郁的地方,其他的吃食也不会太差。饭后再上高速,下午3时到达新县县城。成哥已提前为我们在晨光宾馆定了房间。我们稍事停留,即驱车前往一个名叫“九龙潭”的景区游玩,结果到了门口,大门紧闭。保安说景区封闭,我们只能悻悻而回。我们遂即把车停在宾馆,步行游览县城。</p> <p class="ql-block">发源于新县万子山北麓的潢河东西横贯新县县城,将整个县城一分为二。河面很宽,看上去一片汪洋。河堤上的人行步道,柳丝依依。河上各具特色的桥很多,彼此相望。我们来到河北,在大街上自西向东徜徉。县城很干净,有江南的气息,一些地方甚至专为存放垃圾箱而建了精巧的五颜六色的亭子。但是,“冷清”却是我对新县最大的印象。后来见了成哥,才知道新县前些年还有三十多万人,如今只剩下二十六万多人了。</p><p class="ql-block">4时30分,我们来到李先念题字的“鄂豫皖苏区首府革命博物馆”。博物馆的广场上,有几百名身着校服、扎着红领巾的学生。我想不出这些祖国的花朵,在懵懂的年纪里来到这里,能受到什么教育,思想能得到怎样的升华,对过去、现在和未来会产生怎样的想法,对确立正确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会有什么样的助益。</p><p class="ql-block">博物馆介绍的内容、展示的图片、陈列的物品与桐柏的革命博物馆如出一辙。</p><p class="ql-block">我们遂即又从河北转至河南,来到一条带些“旧时光”气息的商业街。这里冷落依旧。有一刻我的心沉甸甸的,有一种“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意绪在胸中泛滥。</p><p class="ql-block">在一个还算雄伟的砖砌的上书“新集”的城门前,成哥开车接到了我们。</p><p class="ql-block">城门上的一副红色对联,写得大气磅礴:“铁马啸春风,大别山中传火种;新城开画卷,长淮岸上起潮声。”只是我不知道这副对联想表达什么。</p><p class="ql-block">晚上,我们在成哥家自己开的饭店就餐。成哥的夫人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她是一个贤淑的女子,与成哥相濡以沫四十年,育有一对好儿女,成哥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柔情蜜意。这一天,恰值她的生日,建新为她献了一束鲜花。这一晚,我们都很尽兴。我酩酊而归。</p> <p class="ql-block">次日上午,成哥领我们去黄毛尖看映山红。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苏区都有映山红,不知是映山红选择了苏区,还是苏区选择了映山红,还是它们彼此双向奔赴。事实上,很早的时候,桐柏的映山红叫“杜鹃花”,自从电影《闪闪的红星》上演后,杜鹃花便成了映山红。而我一直觉得,杜鹃花的内涵要远比映山红丰富得多,诗意得多。成哥说,《闪闪的红星》里的男主角潘东子的原型就是新县的。说起这个人,成哥说,很多人为他惋惜,认为他过早地离开了部队,才使他最终没有成为将军。他说的有名有姓有事迹,可惜我都没有记着。这也应该算是一个知识点吧。</p><p class="ql-block">前往黄毛尖的公路有一段音乐公路,就是轮胎摩擦地面会发出一种音乐声,非常新奇。我们去时的音乐是《八月桂花香》,回去时的是《我和我的祖国》,都是红色歌曲。</p><p class="ql-block">在新县,“红色”是一以贯之的基调,高亢,热血沸腾,但不知为什么,又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深处生出一丝丝苍凉。</p><p class="ql-block">一路所见,到处都是标注着“某某某故居”的指示牌。这里的将军多,故居亦多。我不知道去这样的地方应该关注什么,所以我一概不去,以免亵渎了将军们的英灵。</p><p class="ql-block">成哥说起那些将军,绘声绘色,如数家珍。我突然想起一些中国人身上的一种令我莫名其妙的习性,就是为那些与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某个“大人物”“龙兴”于某地,而自己恰好是这个地方的人而骄傲。用四川话结合信阳话就是:“你骄傲个锤子啊?跟你有屌毛关系啊?”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这个地方出了这么多将军,即使这些将军们洁身自好,毫无私心杂念,客观上也会造福这个地方。</p> <p class="ql-block">桐柏如果能出这么多将军,我想桐柏的发展一定会比今天更好。自然,我也会为我的家乡出了这么多将军而骄傲,为我是桐柏人而骄傲。</p><p class="ql-block">“一将功成万骨枯。”其实,我很想知道那些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也曾浴血奋战但因种种原因未能成为将军,尤其是那些早已战死沙场的人们的故居是否还在?</p><p class="ql-block">黄毛尖在过去大概算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如今却是名副其实的“锦山绣水”。沿途,田地阡陌纵横,池塘波光潋滟,国家出资兴建的一座座白墙黑瓦民居掩映于林木间……处身其中,恍惚误入了桃花源。进山不久,“断崖几树深如血”的映山红,已从青松和灌木丛中崭露头角。暮春时节,它们在风中摇曳着最后的柔媚,将花瓣洒落一地。</p><p class="ql-block">黄毛尖还是一个观云海、看星辰的地方。这里碧空如洗,林涛阵阵,鸟语花香。站在黄毛尖上,有飘然出尘之感。</p><p class="ql-block">11时,我们来到距黄毛尖不远的“中国传统村落——田铺大塆”。2019年9月16日,习总书记曾到这里考察,并花100元买了一双鞋垫。习总书记强调的“发展乡村旅游不要搞大拆大建,要因地制宜,因势利导,把传统村落改造好,保护好”的话语,被制成牌匾,醒目地镶嵌在村头的马面墙上。</p> <p class="ql-block">在田铺大塆,同样有身着校服的孩子们参观。我看见了两个扎着红领巾的年轻人。他们一高一低。低的在让学生们横向排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厉声呵斥一个男学生,并戟指指着他:“某某某,又是你!你给我小心点!”他面目狰狞,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个孩子蹲着,闻言几乎把头勾进了自己的裤裆里……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高的在领孩子们离开这个地方,因为有人掉队,他大声责难。他的眼光凌厉,透着愤怒、恶心、不耐烦……,唯独没有爱。我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俩的立场上想,我如果恰好在他们这样的年纪从事他们时下所做的工作,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比他们做得更好。但我想,我的戾气应该会比他们少一些。</p><p class="ql-block">我们自幼被灌输一种思想,就是从事了某种职业,便天然地拥有了某种道德和品质。而事实是,如果不是抱着某种崇高的理想来从事这个职业,那么这个职业充其量只是一个养家糊口的饭碗而已。</p><p class="ql-block">没有高尚或无耻的职业,只有高尚或无耻的人。</p><p class="ql-block">但有一点我是坚信的,就是幸福的人对待万事万物都是温柔的。他们戾气充盈,只是因为他们不幸福。</p><p class="ql-block">他们生活在将军县,竟然也不幸福?这让我郁闷。</p><p class="ql-block">回去的路上,成哥说新县经济有一大特色,就是出国打工经济。世界上发达一点的国家都有新县人打工的影子。很挣钱的,有人一年能挣上百万(合人民币)。但为了能在那些国家打工,他们需要与那些国家的地方当局斗智斗勇……我沉思良久。我想,虽然出国打工很挣钱,但当年那些将军们抛头颅,洒热血,难道只是为了能让这里的百姓出国打工吗?尤其,很多人本来自食其力的打工,却还被人像贼一样盯着!</p><p class="ql-block">中午,我们见到了成哥的朋友吉顺。吉顺并不高大魁梧,但清爽利落,自带喜感,说起话来抑扬顿挫有致。说起他大把大把地挣钱,又视钱财如粪土的过往,他说:“钱不花出去心里不踏实。”几杯酒后,又对白玉说:“第一眼觉得你一般,第二眼觉得你好看,第三眼觉得你看不够。”说得白玉心花怒放。妙语解酲,自古已然。</p><p class="ql-block">饭后与大家挥手作别。4时到家。</p><p class="ql-block">新县之行短暂得一如流星划过苍穹,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便如囫囵吞枣般地一闪而逝。现在想来,一方面觉得新县还有许多值得玩味的地方,又一方面觉得那里不过是一本单薄的缺乏深度的书,随手翻几页,便兴趣全无。这种想法近乎荒诞,又带着一定的合理性。</p><p class="ql-block">但我想我还是会再去新县的,因为有成哥和他的朋友吉顺们在那里守望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