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奔涌处，桥连今与昔

蔡素毅

暮色初染南通城时，五人车轮已碾过长江北岸。翌日清晨七点半，引擎轻鸣，我们驶向崇明——那片曾被八国联军舰炮遥指、又在解放战争中迎来新生的江口沙洲。车过上海长江大桥，斜拉索如银弦横贯天际，桥塔刺破薄云，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浑黄江水。昔日渡船摇橹半日程，今朝一脚油门即达彼岸。崇明岛上，“生态崇明”“魅力崇明欢迎您”的标识立于青翠之间，陈海公路蜿蜒如带，而永兴岛静卧江心，芦苇深处，仿佛还回荡着1949年解放军登陆时的潮声。

杭州湾上，跨海长虹腾跃而出。桥面开阔，斜拉索与悬索结构交替映入眼帘，远处山影浮沉，风电机组在峰顶缓缓旋转——古书所载“海天茫茫，舟楫难渡”，今成坦途。金塘大桥如白练飞渡，直抵舟山定海。东大街石墙斑驳，“舟山市定海区东大街历史文化街区”标牌肃然矗立，关爷殿井清泉犹在，张家大院木门微敞，“文房四宝”门楣下，石狮静守百年风雨。我们驻足于“宝海”老街，灯笼红、砖墙灰、玻璃窗亮，传统与当下，在青石板路上悄然相认。

舟山群岛曾是鸦片战争前沿，定海三总兵血战英舰之地；而今桥隧贯通，车行如梭。从平湖砖墙上的“星巴克”“五芳斋”霓虹，到启东“云朵板材”广告牌旁的小花坛；从藏经阁檐角翘起的弧线，到宁波崇启大桥下川流不息的红色卡车与白色巴士——这哪里只是路网延伸？分明是山河重织、血脉再续。

车停宁波，夕阳熔金。我摸出手机翻看老照片：二十年前去舟山，须换三趟船，颠簸十二小时。而此刻，指尖划过导航——上海、崇明、舟山、宁波，四城如珠串于桥链之上。江碧水漾长天，绿水青山真成金山银山。祖国之强，不在口号震耳，而在桥墩深扎岩层、缆索绷紧风云、一程车程里，千年沧海，尽在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