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沤记（四、我与你与他）

半旧时光

图片：网络

文字：半旧时光

音乐：网络

我坐在窗前，

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春天它发芽，

夏天它浓荫匝地，秋天它落叶，

冬天它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年复一年，它都是这样过来的。

它不急，也不怨；

不执着于春天的繁华，

也不抗拒冬天的萧瑟。

它只是在那里，

该长叶时长叶，该落叶时落叶。

你若是问它：

你可曾为了哪一片叶子而难过？

它大约是答不上来的。

因为它从不曾把哪一片叶子当作自己的。

叶子是天地借给它披一季的衣裳，

穿了便穿了，脱了便脱了。

它从来不问：

这片叶子为什么要落？

那片叶子为什么比别人黄得早？

它只是顺应着时节，

顺应着风雨，把自己交给天地。

可我们偏偏不是树。

我们有记忆，有情感，

有那不肯放手的“我”。

这便是一切执着的根由。

因为有“我”，便有“我的”爱恨、

“我的”得失、“我的”悲喜。

那个“我”像一面墙，

把我们从天地间隔开来，

让我们以为自己是独立的、

孤立的、与万物不同的存在。

我们为了这个“我”的舒适而奔波，

为了这个“我”的尊严而愤怒，

为了这个“我”的存在而恐惧死亡。

可是那个“我”究竟在哪里呢？

在身体里吗？

身体每分每秒都在新陈代谢，

七年前的你，

已经没有一颗细胞留在现在的身体里。

在思想里吗？

思想瞬息万变，

此刻你和下一刻你已经想得不一样了。

在记忆里吗？

记忆会模糊、会篡改、会遗忘。

你找来找去，

找不到一个实在的、恒久不变的“我”。

“我”不过是一个名字，一个概念，

一个为了方便而假设出来的东西。

就像河水里那个漩涡，

看上去是一个独立的、有边界的存在，

其实它不过是：

河水的流动所呈现出来的一个形态罢了。

水不停，漩涡便不停；

水变了，漩涡也就散了。

明白这一点，

不是要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恰恰相反，

正因为知道没有那个孤立的“我”，

你才能放下对自己的执着，

真正地去看见别人，去感受万物。

你不再把自己当作世界的中心，

不再把得失当作天大的事，你便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