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沤记（三、他在雨中行）

半旧时光

图片：网络

文字：半旧时光

音乐：网络

他走在一条长长的雨巷里。

青石板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光。

两旁的白墙爬满了青苔，

墙头的瓦当滴着水，

一滴，两滴，打在石板上，

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撑着伞，雨点打在伞面上，

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巷子很深，

拐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走了很久了。

从春天走到秋天，从清晨走到黄昏。

他记得自己曾经为什么出发，

记得那个让他离开温暖屋檐的理由。

可是走着走着，那个理由渐渐模糊了，

像雨中远去的山影，

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只是觉得不能停下——

停下便是认输，

便是辜负了那一路的风雨。

他想起从前，

他也是这样走在雨里的。

那时身边还有一个人，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肩碰着肩，手牵着手，

雨水淋湿了半边衣裳也不觉得冷。

后来那个人离开了，

伞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撑着。

他以为走完这条巷子就能找到什么，

可是巷子外面还是巷子，

雨外面还是雨。

有时候他会停下脚步，

站在人家的屋檐下躲雨。

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有笑语声传出来。

他想敲门进去，

又怕打扰了别人的团圆。

况且，

那屋里的温暖是别人的，不是他的。

他只能继续走，

走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巷里。

他不知道的是，

那条雨巷从来没有尽头，

因为它不在外面，而在他的心里。

他走的不是路，是自己的执念。

那个让他出发的理由，

早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个离开的人，

早就化作了另一场雨里的风景。

只有他还在这里，一遍一遍地走着，

以为只要走下去，便能等到雨停，

便能走到晴天。

可是晴天从来不在路的尽头。

晴天在他放下伞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