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沤记（二、你看那浮沤）

半旧时光

图片：网络

文字：半旧时光

音乐：网络

你见过雨点落在水面上吗？

一滴，两滴，千万滴。

每一滴都砸出一个小小的圆，

圆的中央鼓起一只透明的泡，

亮晶晶的，映着天光云影，好看极了。

可不过一瞬，那泡便破了，

悄无声息地，

连同它怀里揣着的哪一片云、哪一角天，

一起消逝在水面上。

新的雨点又落下来，新的浮沤又生出来，

旧的破了，新的生了，

生生灭灭，不曾停歇。

你若是那一只浮沤，

你可知道自己只是一只浮沤？

你可知道你怀里那片云只是暂借的光影，

那圈涟漪只是刹那的痕迹？

你可会为了自己即将破灭而痛哭流涕，

或者为了那一瞬间的圆满而沾沾自喜？

我们便是那一只只浮沤啊。

生于水面，灭于水面，

自以为独一无二，

自以为怀抱了整个天空，

其实不过是因缘凑合的一团水膜罢了。

风来了，我们便起；

风过了，我们便灭。

有什么是我们真正能抓得住的呢？

你以为你在爱一个人，

其实你是在爱自己心中的那个倒影；

你以为你在追逐一个目标，

其实你是在追逐自己投射出去的欲望；

你以为你在守护一段记忆，

其实你是在守护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幻象。

可我们偏偏不肯承认自己是一只浮沤。

我们偏要把自己当作大海，当作礁石，

当作可以抵御时间的东西。

我们拼命地扩张自己，装饰自己，

想要在那短暂的存在里，

留下一些不朽的痕迹。

可是——什么是不朽的呢？

刻在石头上的字会被风雨磨平，

写进书里的话会被后人遗忘，

传给孩子血脉会一代代稀释，

最终连姓氏都丢了。

不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妄想。

然而，知道自己是一只浮沤，

并不是要你去厌恶自己、否定自己。

恰恰相反，知道自己是浮沤，

才能好好地做一只浮沤。

该映照的云彩还是映照，

该荡起的涟漪还是荡起，

只是心里明白：

这一切都是借来的，终归要还的。

借来的东西，

用的时候珍惜，还的时候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