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到舞场后,只要你稍加注意, 就可以看出谁是跳舞的“老手”?谁是舞场的“新兵”?你看,那位个头最高,可能在一米八上下,身穿衬衣打好领带,发式光洁,身板笔挺,面带微笑,动作轻柔,舞步潇洒优美,就是我们这舞场中倜傥的“白马王子”郑箫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郑箫沙,年已花甲有八,抗美援朝时参军,由于琴棋书画, 样样皆能,在部队曾当“文教”,复员后又进入西师美术系,毕业后分在文化馆写诗绘画,后来又搞摄影录像,各种作品常见诸各种杂志报刊。先听说任过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后来不知怎么又成了摄影家协会主席,最后是以市文联副主席退休,我作为“记协会员”同时也是“作协会员”,当然认识这位文联副主席。在市里算是一个文化界的小小名人。艺术家往往都是风流成性,何况真是身怀绝技者,更受女人们的青睐,但郑箫沙却从无绯闻, 记得我在退休前同他最后一次相遇是在一个春游的桃花山上,他正在给笑容满面的夫人拍花前靓影,还给我和夫人也拍了一张。退休后却是隐声匿迹,久未闻君矣。若不到舞场来,真还见不着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一见我, 就高兴地招呼:“大名记,你早该来了,这又来一位从五十年代跳过来的高手,我们这个跳舞流派又增加新的力量。”我当然要客气,“你别叫什么‘名记’,别人还以为是‘名妓’哩,我是来锻炼的,医生说我不能跑步了,散步我又走不惯,也只有来跳跳舞,今后还要你这位舞场高手,大众情人多多指教罗”。“来,我给你介绍几位舞伴。”于是,我就自然地进入了一个松散的舞友人群,这个角落的几张椅子,也就成了我舞前舞后落座的据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天我就看到了郑箫沙高傲的一幕。一位身材适中容貌娇好的,大约只有五十岁上下,身穿时髦的深紫色套衣舞裙的小老太,来请郑跳舞,他却很客气地说:“对不起,我已先约了人,请原谅。”他就走开了。</p><p class="ql-block">这小老太满脸尴尬,脸红红眼汪汪自言自语地说:“他都拒绝我两次了,就算我跳得不好,也要同我跳过才知道嘛,何况我还算是专业搞舞蹈的出身,这么不尽人情。”</p><p class="ql-block">这时,旁边有位花白头发的老太说:“你是才来不久吧?你不了解他的脾气,他有两个忌讳,两个忌讳你都犯了,第一,他喜欢长发,无论是光洁直发,还是蓬松卷发都行,就是不喜欢你这种不男不女的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短发,另一个忌讳是不能对他太主动热情,你要表现了主动热情,他反而会再不理你。”</p><p class="ql-block">她听了眼睛一亮说:“原来是这样……”转身而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就见她漂亮的长发披肩,那肯定是一套假发,身穿另一套缀着银亮胸花的青色马甲套着的长花边跳舞裙,容光焕发地在不远处作舞前舞后停留,其仪表相当诱人,却没向郑箫沙看一眼,郑却主动去请舞,完全没想到她是他昨天的拒绝者,两人跳起来真是配合默契,她从此却再也没主动找过他,反而成了他比较固定的舞伴之一,不过两年后的今天,她真有了非常漂亮的披肩长发,绿鬓婆娑。我真佩服女性,适当的矜持,就给自己成功地造就对男人的“引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两年很快地过去了,当然知道了关于郑箫沙的一些故事。如他退休不久,夫人就病逝于绝症,他同夫人感情深厚,着实悲伤了两年,也到南方的子女处去住过,大概是搞艺术的人潇洒惯了,南方不适合他,就又回到了家乡,参加各种老年的文化活动,如区级市级的“诗书画研究会”去吟诗作画、到“老干部合唱团”唱歌、参加“奇石协会”下河拣石头等,而最坚持得雷打不动的是每天上午跳舞,很少缺席过。</p><p class="ql-block">最初,人们认为他这样的身怀艺术才情的风流才子, 年龄虽大,身体却棒,又高又帅, 舞又跳得特好,还以高级职称每月拿千多元退休金的健康老头,肯定是想过参加各种文化活动,再寻觅一位黄昏伴侣。如果他真有此心,在今天这阴盛阳衰,老头奇缺的银发阵中,他无疑是“国宝级”或“钻石级”的“王老五”。可惜,他跻身这舞场已五年有奇,换了不知多少出色与不出色的,清贫与富有的,较长期或短暂的舞伴,却没有能让他动心成为其伴侣者。反而有一位真是痴迷地爱上了他的一位高知女性,仅在舞场对他有了较公开的表示,他却毅然决然地不再理她,让她伤心不已,最后离开了这个城市,到南方女儿处去过晚年了。</p><p class="ql-block">两年来我们的关系也进了步,怀着职业养成的“探秘”的好奇心,想探索他心中深藏的秘密。不断的交往,终于有了收获。一是他成为经久不衰的“舞场之帝”的秘密,二是他为什么不再结伴的隐私。这也就是我不得不敲键成文的原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一个不入舞场的下午,滨江路垂柳成荫,河风沁凉,一杯花茶,正是我们闲聊的最惬意的时机,也有着驰骋思维最广阔的天地,更是无拘无束探深揭秘的心理境界。我先向他请教:“我也是五十年代进入舞场的老手,通常说的中四步,慢四步,快四步,或者是有程式的老狐步舞、探戈、华尔滋、伦巴,我都还是跳得不错的,怎么总是赶不上你呢?我同你跳过的舞伴通通跳过,也问了她们我同你的区别,她们总是说我是跳得不错,却没法同你相比,说我是运动,同你是欣赏,这是什么原因呢?请一定不吝指教。”</p><p class="ql-block">他笑着说,“她们不对,你是正规的跳舞的专家,老手,老师。每步每式, 中规中矩,而我呢,早已放弃了通常的舞步的程式,就是说,什么舞步都不是,只是随心所欲地跟着音乐散步。要说奥妙吗,就是对音乐的感受和理解。任何一支比较好的舞曲, 无论是专门舞曲,如《彩云追月》或《步步高》;或用歌作舞曲,都有三个层次,一是节奏,即‘蓬嚓,蓬嚓……’强弱轮回的鼓点,划出时间的段落,就是节奏;二是旋律,就是由乐音构成的轻重缓急,快慢流滞,讲究起承转合,形成音乐的二节一句或四节一句的乐句与多个乐句组成的乐章,音乐之美和不同的个性,多出自此;三是情调,这就是每首歌与歌不同的最根本的个性,如《甜蜜的苹果》的欢快,《秋水伊人》的忧伤,圆舞曲的轻柔,探戈的力度等,是具有最鲜明丰富的情调与情绪的。不知道你如何,我现在跳舞,已经不在第一第二个层次上跳了,只领略对舞曲情调的感受;也不分什么步子,只根据情调的变化走出自己相应的步子来向舞伴传达自己的感情。或者说在音乐轻柔时,步子轻盈而收缩;音乐流畅时,步子舒展而阳刚;当音乐唱到延长高潮时,你也要到高潮急转而停顿。跳出一个自己的起承转合的旋律来。跳到这种舞步的自由境界,根本你已忘了什么步子,只有两个感觉,一是音乐感觉,二是舞蹈的身体语言的动作感觉,前者是自己的感受,后者是自己的相应动作。这两个感觉好了,就什么都有了。就会出现‘舞配歌’或‘歌配舞’的感受。跳舞就成了很好玩的‘音乐中的漫步’,或随着音乐的快乐动作中的游戏。完成情绪上的美的享受。这就是我的所谓秘诀。事实上,不是我比你跳得好,而是我放弃了跳舞的各种程式的束缚,无拘无束,也无章无法,随心所欲,弄得什么舞步也不是了,”</p><p class="ql-block">我说:“不不,你这是又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或者说你又成了一个新的自娱自乐的新舞流派,而且你说的也很有理论色彩,不过,我听你的舞伴们说,在最初同你跳舞时,你都对她们有三个要求,都是些什么要求呢?”</p><p class="ql-block">他说:“这是为了让他们适应我,给她们玩的一点‘高深’的,我的三个要求是:一要‘失步’,要她们不要有自己的什么步子,而是我走什么步子,她们就能跟什么步子;二是要‘失重’,不要有重量,这怎么可能呢?其实是要她们对我的动作给出不多不少,不大不小的‘度’,就不会有重量了,这个“度”稍过或稍欠就会感到重;三是两个感觉好,就是上面说的音乐感觉和舞蹈形体语言的感觉好。说这是女舞的最高境界,是不错的,只要把这三点做到,同任何跳舞高手跳都能适应。”</p><p class="ql-block">这真是一部高明的“舞经”,不知各位钟情于舞场的老年朋友以为如何?反正我是获益菲浅,按如此去跳舞,不但受更多的舞伴的欢迎,而且把原跳舞作为健身的运动, 提升到行为艺术的享受层次来,使自己也得到更惬意的身体和心灵享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不再找一个伴?你知道,你在舞场里最有女人缘,就不可以再谱一曲黄昏恋,燃烧一次晚霞情?”</p><p class="ql-block">他说:“你怎么就这样俗套,你大记者应该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p><p class="ql-block">我说:“‘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想不到你还是如此痴情忠情的老派先生,但你的‘君’已走了,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把日子过好一点,难道不是你那‘君’留下的希望?”</p><p class="ql-block">他说:“不,我一点不老派,我那‘君’是两个人,一个是我夫人,一个是我情人,他们使我再也不能去接受别的女人了。”</p><p class="ql-block">“怎么会呢?人们都说,人是喜新厌旧的,特别是男人,孩子是自己的乖,女人是别人的好;还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结了婚是一年情人,两年爱人,三年路人,四年仇人。某某不是还大言不惭地宣称要尝试‘百鸡(妓)宴’吗,你老兄却比他风流才情高到何等程度去了,居然还情忠旧好,她们怎么有这样大的百年魅力?”</p><p class="ql-block">这是在到我家来看我给他用电脑处理一张旧照片时的两个男人的闲聊,于是他给我谈了他这一生的两个女人。</p><p class="ql-block">他的夫人君佩,与他是青梅竹马,直到西师毕业,他是美术系,君佩是音乐系,他对夫人不只是爱,而且也有佩服和感戴,在五七年反右时,学校党委领导“号召”美术系的学生拿起画笔画漫画来“帮助”党整风,郑箫沙也满腔激情地在画漫画,当君佩来找他时,一见桌上地下的漫画,毫不留情地给他撕个精光,他当时还很恼火,只能屈从地放弃。随着反右的浪潮演进,他才真心地佩服了君佩的先见之明,是救他于悬崖之际。</p><p class="ql-block">两人毕业后,郑分到文化馆,君佩分到某中学教音乐,同处一城,顺理成章地结婚成家,生了两个男孩,与郑同时退休,第三年郑六十二岁时去世。两人真是恩爱一生的百年鸾凤,厮守了终身,从没听说过郑这风流才子出过绯闻,这我是了解的。但今天郑君一说,那他那婚姻依然白璧有瑕,此其一;居然还又爆出“情人”,这真是天大的意外。但请其详。</p><p class="ql-block">“看来你夫人思维要胜你一筹,是否在结婚后就成了你的领导,使你在身心上都成了绝对忠实的奴隶,取掉了你的耳骨?所以你们的婚姻虽没成爱情的‘坟墓’,却成了囚笼式的人生围城?”</p><p class="ql-block">郑说:“不,你有一点是对的,她的思维的确胜我一筹,正因如此,才使我并不是如一般的‘惧内’,而是心悦臣服地‘服内’。你知道,我们都是搞艺术的,虽然我们理性和感性都有,却更重感性的生活与创作,这两者我们相比,我更重感性,她却更重理性一些,女的心细嘛。我们是青梅竹马,她比我小,但我参军四年,刚好到大学同学,似乎我们没有经过狂热的恋爱阶段,好象是天生的亲密和不可分离的一对,结婚成家是顺理成章的,婚前璧玉无瑕,婚后禁果如蜜,也是自然的,而且一个人的生活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内容,人们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是只把婚前的花前月下式的爱情模式,看成是男女间爱情的唯一模式,这是浅薄和无知,其实在婚姻中的爱情也是与日俱进的,要增添和更新与建设新的内容,</p><p class="ql-block">例如我们,在婚后没有孩子的一年两年内,那是‘性’最蓬勃与热烈的时期,当妻子怀了孕,性爱就自然地减少了,夫妻为家中未来的婴儿痴迷于共同的憧憬。当孩子来到,那家庭不是有更新的更丰富的内容吗?有时几乎忘了‘性’,其次,家庭的生活是平凡的,也是具体的,如一日三餐,爱吃什么,她为我做,我为她做,形成家中的传统食谱,再其次,就是彼此的工作与业务内容了,你知道,我是搞绘画的,得不断地挥舞画笔,涂抹颜色,她虽然是搞音乐的,但她美学修养的理论比我高,所以,她常常是我作品的第一鉴赏者,如果我是艺术家,她就是艺术评论家,我每依她的意思改动的,几乎都成了作品成功的亮点,你不能不服。所以我一辈子‘服内’。”</p><p class="ql-block">我又置疑了:“若是这样,那怎么又会有‘情人’之说呢?”</p><p class="ql-block">他不愿意了:“你怎么刨根问底哟,这可是地道的个人隐私,”</p><p class="ql-block">“我不是对你隐私感兴趣,而是你得让我口服心服吧,说不说在你。”</p><p class="ql-block">“好吧,我们都这年纪了,正是返朴归真,返色归空的人生时期,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p><p class="ql-block">不知你的性生活如何?大概这是我们中国人最传统的最隐秘的内容了,不知道女人们间如何,而我们男人间也很少交流夫妻间的这个内容,这正是我们中国人的可悲之处,有的人过了一生,也有孩子,却从未体验过性高潮,象我们夫妻间,不知怎么总是把‘性生活’看成是不洁的事,而且要保护自己的健康,注重性的卫生当然就重要了。我们从新婚起,就养成了做爱之后的‘用水’,清洗身体,以前是用小盆洗,后来有了热水器,事后淋浴更是自然的事了,谁知道这虽然是讲究了卫生,却又是对‘性’的压抑,本来在做爱后有一个馀音缭绕的享受时间,彼此应换一种方式亲热,让那热烈、畅快、舒服的感觉在体内慢慢平息。但一去清洗,那些感觉全消失了,而且我们这种习惯的养成,使我们从来没有在一夜间做过第二次爱,这是优点还是缺点这很难说。仅管这样,我仍然认为我们夫妻的这一生是美满的,并不遗憾,人间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个模式吧。”</p><p class="ql-block">我说:“你却因此有了‘婚外情’,多好的理由呀!”</p><p class="ql-block">郑说:“当然,这不能成为出现情人的理由,事实上也的确不是我有情人的原因。你知道,在八十年代以前的中国,人际交往是不正常的,亲戚往来都很少,原因是众所周知的,一是什么东西都定量,没法招待;二是阶级斗争,怕戴‘黑串连’的政治帽子,所以同学间根本没有过往来。这直到八十年代的中期,社会的政治环境清明了,中国人也越过了温饱线,才出现什么‘下海经商’,‘同学聚会’等等,事情发生在大概是八五年吧,一次我们的大学同学聚会,夫人出差在外,我一个人参加,见到了许多老同学,遇见了她,请原谅,不能提名字,曾是我们的校花,也是我们美术系的,我们彼此都做过对方的模特,她对我是很好的,但那时我心中已经有人了,不可能再接受对方,所以我们的关系是处在很正常的友情状态。分手这多年,她当然也是儿大女成人了,而且他先生也是我们的同学,不过是最早下海的一代,当时他已经到深圳创业,在那个聚会上我们并没有什么重拾旧好,畅述衷肠的表现,虽然有同学开玩笑说我们原是‘金童玉女’,擦身而过只叹无缘,她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而只是淡淡一笑,也许这正是女性高明之处吧,后来,她却把自己给喝醉了,散场时,她要我送她回家,我推辞不得,那时又没有出租车,我只好用我的自行车送她回家。其实她那时住的也已经比我的好,新区新楼,彩电冰箱热水器是应有尽有了,印象深的是还没有空调。直到进了家,她才露出真象,她根本没醉,而就是想同我了却一桩人生的未了的心愿。我没有办法,虽然想过拒绝离开,但我也并不是对她没有过感情,除了妻子,她也是我这一生动过心的女人。而且我相信人可能天生的有‘坏’的一面,特别像我这样偏于感性搞艺术的人,虽有理性可战胜小的诱惑,却无法逃避大的诱惑,那晚上我留下了,尝到了婚姻外的禁果。</p><p class="ql-block">这时我才知道,‘性’的功能除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组成人类社会的血缘亲友关系外,还有娱乐的功能。做爱可以在一次外还能来多次,不怕你笑,我同夫人过夫妻生活,从来没脱光过,而同她,首先是她脱光了,让我看她的身材比过去变了多少,哎呀,那对我们搞绘画艺术的人来说,真是难以言状的美的享受,何况还被燃起了性的激情。当我禁不住去拥抱她时,她却不让我狂热地接触,只许抚摸,到床上去彼此抚摸,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调整男女不同的进入高潮为同步,所不可缺少的技巧。而抚摸对方,却又是我重未有过的一种性的感觉和享受,而在抚摸中,男的可以而且必须在稍后,就要抚摸女性的阴核,相反,女的千万不要抚摸男性生殖器,避免男性高潮的提前到来。在这其中我几次想翻身上去,都被阻止了,直到她发生呻吟和痉挛,下面流出了液体,她才允许我上去,我觉得她的高潮已经来临了,那地方似乎碰都不能碰的禁区,从进入到每一下激情的冲撞,都引起她亢奋的呻吟和不由自主的扭动,这扭动似拒还迎,完全是忘情的境界。她使我明白了曾在香港影片中听到的一个词‘叫床’,这可是我在一生已过大半才有的新体会,因此,我没能坚持多久,就射了精,我感到内疚。但不,她却一付满足和幸福的甜笑。当我习惯地要起床去用水时,她用手阻止了我,把手从我脸上轻轻抚摸,这时我的皮肤好像也成了过敏似的,一碰就有一阵快感和颤动,大约在十分钟左右,当她的手移动到我肚脐以下时,奇怪的是那早已柔软如棉的东西却不知怎么又坚挺起来,令我也不由自主地抚摸她,有了第二次的需求。于是我又重新进入,这次可不得了,我周身的细胞都有了动不得的感觉,每动一下都是亢奋和激动,那种快感从未有过,她却更忘情了,一身懒慵慵的,却用手紧紧地抱着你,呻吟的嘴却在寻找你嘴,把舌头伸到你嘴里来,也寻求你的舌头吮吸。奇怪的是仅管我特别敏感,每一瞬间的感觉都是那样清晰和美好,却没有射精的高潮到来,直到她完全满足到疲惫全身放松,我也疲惫地停止,那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透身舒服。这时当然已没有起身去清洗的愿望了。躺了一会之后,我们也很快地恢复了,又进入第三次做爱,这一次是理性伴着轻快地过敏,更有对对方的整个身体的欣赏,一会儿翻上,一会儿翻下地交换着上下,感觉在继续着刚才的快感,高潮却又迟迟地到来,就像音乐一样,第三章才是最完美的高潮乐章。她让我有一种虽然人近半百,已经有儿有女,却从未有过性快乐的感觉。”</p><p class="ql-block">我大概也不是好人,听得也亢奋起来,我说:“那你没有产生对夫人有背叛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当然有,我当时就有背叛夫人的负罪感,但是既有悔也有欣慰,因为在短短的一个月我们有过四次幽会后,她就不言不语地离开了小城,到深圳她丈夫处去了。我们的往来,用她的说法是还了一个人生感情初萌时的未了的心愿,不带任何功利,不需要任何许诺和报偿,是圆一次‘缘’,她走了,虽然从此再没有往来,既无信也无电话,却我们的心中肯定永恒地留下了彼此。她成了我人生中的最隐秘的秘密,也是我此生中可同我夫人占有我心灵地位的一位女人,她给了我夫人没有给过我的性爱。所以我前面说的我那‘君’是两人,一是夫人,一是情人。”</p><p class="ql-block">“那你是怎样在你夫人面前保住你的秘密的呢?据说每个人的体气都不同,难道你沾上了那的女人的气味回去,你夫人都闻不出来?”</p><p class="ql-block">“不,虽然从此我知道了在做爱后的马上清洗,是对性爱的人为的压抑,是不可取的习惯,但夫人处却千万不能随意更改。第一次我夫人是不在家吗,而且,由于我四十岁以后,就开始打呼噜,我同夫人已经分室而居有年矣,后来我们幽会也从来没过过夜,每次都洗了淋浴才回家,我不管她是如何的好,我也永远不会放弃我夫人的,虽不能说不背叛了,但决不会喜新厌旧,当然,虽然夫人已经进入更年的性冷淡时期,我却不敢改变一生做爱的方式,让她有所察觉。现在我这一生中的两个女人都已经离开了我,我已经知足了,我永远保留着她们给我的身心的美好感觉,不愿再作新的尝试。所以,我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有丰富内容的。”</p><p class="ql-block">“你呀,这是一种老年性的自我封闭,未必就不可能找到合意的新人,正如你不能以夫人的感觉去要求你的情人,也不能拿你情人的感觉去要求你夫人一样,新人难道没有新的方式和新的感觉?就绝对没有了你可以重新快乐的艳遇?”</p><p class="ql-block">“不,你又不知道,自从情人离开后,我再也没有过那种性爱的快乐了,不只是不敢在夫人面前寻求,而是我可能真正开始了我的更年期和性衰退,不再有那种想往和冲动。而且可以不客气地说,我的两位女人,都是人间绝色,是我眼里最圣洁的维纳斯,现在我所接触的老太婆和准老太婆,还能以其姿色入我之眼?像你现在用惯了空调,你还愿摇扇子吗?这就是所谓‘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诗人把它美化一下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法可以是不同,其实哲理和逻辑的内核一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听说你曾大大地伤了一位老太的心,她不得不离开现在的舞场,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你怎么知道?这可不能乱说的。”</p><p class="ql-block">“这全舞场的人似乎都知道,你还以为是什么秘密吗?你得让我知道你有什么理由或苦衷。”</p><p class="ql-block">“好吧,正如你所说,我也曾作过再觅伴侣的尝试,但失败了。她在我进入舞场后,本来我不愿有固定的舞伴,但她的舞跳得很好,在一年多后,不知怎样却成了我最爱与之共舞的人,在免不了的交谈中,彼此了解了各自的情况,就有了更进一步亲近的愿望,你知道,我现在家里完全是老姐在为我当家操持家务。老姐退休的厂子不好,又退得早,幸好还交给了社保,每月只有五百多的退休金,但孩子们都在广东做事,还在我老伴没走生病的时候,我就请她来给我管家,她的七十平方小套间,出租也可以收入五百元。老伴走后她就一直留在我家与我共同生活。有次她生病,我送她去医院打盐水,没去跳舞,那位舞伴却找上了门来看望,以为我病了,知道我午饭无着,就硬拉我到她家去,我当时心中还是很感激和欣慰的,正如一般情侣一样,我们不但共进了午餐,还情不自禁地上了床,就是这上床使我失了望。”</p><p class="ql-block">“难道她有什么病?”</p><p class="ql-block">“不,她没有病,而是在做爱中她过于冷静,好像完全是在照顾我而给予,没有任何激情的感觉,当然,既不像我夫人,又不像我情人,而我久违了性生活,不知怎么,上去没到十下就射了,我自己对自己很失望,那感觉就像你喝惯了浓茶,而现在喝了白开水一样。我又知道这样不但自己没得到真正快感,而且对方差得更远,正当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像以前同情人一样,保持着做爱后的那种感觉,希望来个迅速恢复,谁知她却起了床,不知是否是去冲洗了来,却为我拿来了热水帕,替我擦身,一下打断了我的感觉,把做爱的馀韵全部扫除干净。我心中突然不快起来,越来越觉得这次做爱不是出自生命的本能需要,不是出自感情的激荡,而是上了一次当,做了一件坏事,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好浓的失败的感觉笼罩了我的整个情绪,甚至使我从此厌恶了做爱。”</p><p class="ql-block">“你这人怎么这样?年龄不同了吗,你还以为自己才四五十岁,还能金戈铁马,老年人性衰退是必然的,你能硬起来,进入,同时还有精可射,这就是了不起了,而且物久不用也必然有个恢复和重新启动的过程,怎么一次就会厌恶到放弃的程度呢?”</p><p class="ql-block">“不,这只是一个方面,其实这全是我当时内心的思维和情绪,根本没对她说,而且我不再理她是因为另外的原因,首先是‘无能’的自卑感,我很明白做爱已经成了老年人的弱项,而且会越来越弱,如果我是一个极有自尊心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弱项暴露给别人呢?卿若爱我,我无能酬卿;卿若不爱我,又何必玷卿床褥?其次,我不知是怎么受到佛家哲学的影响,那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越来越让我明白了人生的真谛,我已是过花甲,年近古稀,还能永远地不撤退?我自觉是到了应该逐渐脱离尘俗,返朴归真的时候了,既然上帝已经给了我两个人间最好的女人,我为什么还要去越份获得呢?第三,现在我的兴趣,你们看到了我的跳舞,其实那只为了适当的运动,锻炼身体以保持体型,也是我能适应的最佳的运动方式而已,不是为了再入花丛。而更多更实在的兴趣是作画,画油画。它使我的身心都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而且我越来越投入,越不愿意受到冲击和干扰。这是我这方面的原因。”</p><p class="ql-block">“还有其次的原因吗?”</p><p class="ql-block">“当然,问题是当我同她有那么一次后,她就自以为我们的关系和身份应该是实质性的变化了。过去在舞场中,她只等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等我去请她,每天我最多请她跳两次三次,跳一次也从没有过不愉快的事情。但自从同她有了那次关系,她就开始坐到我的身边来,主动地同我跳舞,几乎让我失去了去请别的舞伴的自由,我开始心烦了。</p><p class="ql-block">跳舞后她还老是想我到她家去, 或者她要到我家来,当然,我家的老姐倒是希望我能重新有个伴,所以当她第一次到我家去时,就对我习惯了的生活说三道四,最恼火的是她虽然不能说根本不懂艺术,实际是知之也不多,她能懂绘画的几个流派?居然评论起我的画来,对我早年写实的大加称赞,而对我用抽象的手法画的对太阳色光在窗外景色上耀斑变化的描绘,风格介乎于莫奈与康定斯基的热抽象之间,就根本不懂,偏要胡说一通,一下子就让我感到她同我夫人的距离,对夫人的思念和对她的厌烦同时油然而生。只有老姐还表示喜欢她说她很不错,把她看成是适合我的人,向她讲我的事。难道我就该为一次上床就被陷入陷井永不能脱身?于是我开始疏远她,跳舞时我减少同她跳的次数,主动出去找别人,直到最后不愿再同她跳,她约我出去好好谈谈,我也不去,跳舞一完我就快快逃走,她可能受不了,最后离开了这个舞场, 离开了这个城市,到南方她女儿处去了。要说我完全没在意这样是对她的不公平, 这是对她的伤害,那能呢?我心里很明白,不是她不好,而是我不能适应,也不愿去适应,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薄情我自承之,笑骂随她去吧,何况我已近古稀,到底还能健康多久?跳舞还跳五年,十年?最好是把每次跳舞都看成是一次有缘的短暂牵手,对方是彼此快乐的玩伴,当音乐一停,就已成过去,真诚地相谢,却莫再回首,莫再期盼,不是更洒脱吗。”</p><p class="ql-block">我能说什么呢,他比我年长,也许这正是适合他首先是精神生活的方式,也是他必然的物质生活,或面对现实的最好的方式,他不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浪漫者,而是一个真正醒悟了生命与生活真谛的人。我也才理解为什么近两年来的那位出自舞蹈演员的小老太,与他的关系没有大的进展的原因。我只能祝他能晚些更晚些退出舞场,也能多给人间留下一些绘画作品吧。</p>